原来如此。
在这号称律法森严的诏狱里,在这群审判罪恶的人身上,才是这世间最肮脏的粪池。
“我……我说……”
苏彻发出一声嘶哑的干嚎,身体剧烈颤抖,佯装出癫狂失控的模样。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淌下浑浊的涎水,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嘶吼道:“是我勾结北狄!雁门关的粮草是我烧的!我私藏了皇陵的龙脉图,就在京郊……就在那儿!”
“录下来。”一个阴柔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
一名穿着大红蟒袍、手中捏着白玉佛珠的胖子缓步入内。
他生得一张慈祥的面孔,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怎么也遮不住的阴毒。
东厂刑名师爷,笑面判官。
他俯下身,凑到苏彻耳边,语调轻柔如哄孩童:“乖孩子,把那些细节,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清楚。只要签了押,这火烧心、刀剜肉的痛苦就都没了。”
苏彻一边胡乱叫喊着,一边借着身体扭动的掩护,将指尖抠入黑石柱底部的缝隙。
粗糙的石刃割破了指肚,他以鲜血为墨,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凭着记忆中的经脉走势,生生刻下了五个扭曲的字迹:
蛊虫畏阴气。
这是他在系统洞察中,从那名毒杀同僚的狱卒脑海里,生生挖出的致命秘密。
夜渐渐深了,诏狱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声。
苏彻像一摊烂肉般被挂在铁柱上,由于蛊虫的钻营,他半边身子已经麻木。
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无声地推开了牢门。
那是狱医,人称“哑手”,他不仅是个哑巴,一双手更是因为常年摆弄各种诡异药物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哑手机械地检查着苏彻的伤口,在擦拭血迹的瞬间,一个冰凉的小硬物被塞进了苏彻的舌底。
苏彻不动声色地将其吞下。
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热流瞬间在腹中化开,那是林晚的味道。
这药丸里掺了极少量的青囊血,不仅压制住了蛊虫的暴躁,更让他即将枯竭的经脉恢复了一丝生气。
显然,即便在这铁桶般的诏狱里,也有人愿意为一线生机而博命。
在相邻的黑暗牢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霍家的血……终究是还没断。”
那是白发阿沅。
那个据说在诏狱里关了二十年、从未见过阳光的女人。
她正低头抚摸着怀中那半枚残缺的玉玺,原本浑浊的目光在这一刻,清亮得惊人。
苏彻没动,也没回应。
他只是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第七日午时,地底阴气最盛的一刻即将到来。
虽然他的断罪刀被封存在几十步外的刑架上,隔着重重石墙,但他能感觉到,那把本就为了镇压罪恶而生的刀,正在那片阴影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苏彻微微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
你们想用律法做刀来杀我。
那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以刀为律。
原本死寂的九幽牢底,一股深褐色的阴气正从地缝中悄然升腾,像是百鬼夜行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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