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震碎刑架的龙吟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血流成河。
诏狱穹顶的裂隙透进一缕正午的阳光,光柱中尘埃飞舞,却恰好照亮了笑面判官那张惨白胖脸上的诡异笑容。
他没有退,反而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地里,慢条斯理地抬手掸了掸大红蟒袍上的灰尘。
“苏大人,刀法确实是好刀法。”
笑面判官的声音不再阴柔,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笃定,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日晷倒影,嘴角咧开:“可惜,这时候,另一个‘苏彻’应当已经把刀架在万岁爷的脖子上了。”
苏彻眉头微皱,手中断罪刀并未放下,但一种源自本能的危机感让他的肌肉瞬间紧绷。
恰在此刻,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钟声透过头顶厚重的土层和裂缝,隐约传遍了整个地底。
当、当、当——!
这是大乾皇宫的惊龙钟,非社稷危亡、帝王遇刺不响。
“听到了吗?”笑面判官笑得肥肉乱颤,眼神却阴毒如蛇,“全城戒严,六扇门那帮为你喊冤的旧部,此刻怕是正在被当做同党围剿。苏彻,你越狱行刺,罪无可恕。现在你杀出去,刚好坐实了这一身剐不干净的烂泥。”
苏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笑面判官,落在他身后一名刚刚被震死的黑衣死士身上。
那死士的尸体有些古怪,断肢处流出的血极少,反而渗出一种类似油脂的黄浆。
那是“血肉傀”的味道。
苏彻鼻翼微动,他记得这种味道。
在京兆府当差的第三年,他在一家黑店闻到过,那是用特殊的药水浸泡死肉防腐的气味。
“这是‘千机百炼’的手法……”
角落里,千机叟不顾满地碎石,手脚并用地爬到那死士尸体旁。
他颤抖着枯瘦的手指,从那断裂的创口处扯出一根极细的金丝骨架,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不对……这不是死物。这是‘血肉傀’!需取活人骨髓、毛发、声纹为引,以活肉覆之。这东西能模仿正主七成神韵,连武功路数都能复刻!”
千机叟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苏阎王,要想取髓而不伤命,必须要用‘洗髓汤’软化骨质……他们在狱里给你下过药!”
苏彻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这几日他在狱中受刑,意识昏沉之时,确曾感觉有人在摆弄他的伤口。
他猛地转头看向笑面判官,心念一动,职业系统瞬间激活。
【职业:捕神】
【当前状态:极度冷静】
【罪恶洞察·逆向回溯启动】
苏彻的瞳孔深处,那抹幽暗的墨色再次流转。
在他的视界中,笑面判官头顶原本暗淡的罪恶值突然翻涌,像是一团被搅浑的墨汁,随后强行凝聚成一副三日前的画面:
画面摇晃且昏暗,正是这间牢房。
苏彻处于半昏迷状态,被铁链吊在半空。
笑面判官手里捏着一把特制的银剪,小心翼翼地剪下苏彻沾满血污的一缕头发,又用棉布吸取了他伤口处尚未凝固的新鲜血液。
而在画面的一角,一个穿着狱卒服饰的哑巴正端着一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汤药走近,却被笑面判官拦下:“不必全喂,留一口气,还得用他的血养那具‘傀儡’的心核。记得,做完之后把心核藏到东厂刑房第三格暗柜,那是至阴之地,别让这东西早夭了。”
画面破碎,回归现实。
苏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中横刀的震颤缓缓平息。
原来如此。
所谓的“替身傀”,不过是冯保为了毁掉“苏彻”这个名字而精心设下的局。
杀皇帝是假,借行刺之名,彻底抹杀他在大乾律法中的立足之地是真。
只要真正的苏彻此时失控突围,那边假苏彻行刺未遂“自尽”或“逃逸”,这弑君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
“呜……呜呜!”
不远处的哑手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喉音。
他无法说话,竟然猛地举起右手,用早已变形的指甲狠狠划破左手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他在满是尘土的地上飞快地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