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截断臂被剥开时，发出的不是皮肉撕裂声，而是一种极轻微、像是在拆解旧棉絮的窸窣声。
苏彻冷眼看着千机叟那双如枯枝般的手指在黄浆与碎骨间疾走。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脂味，还夹杂着几分陈年香灰的檀香气。
“找到了……就是这玩意儿在扯着活人的筋斗！”
千机叟发出一声尖厉的低呼，指尖从断面深处挑出了一缕细若蛛丝、在昏暗中泛着暗红微光的线。
那丝线末端，竟然坠着一枚只有小拇指盖大小的黄铜铃铛。
苏彻微微俯身，断罪刀的刀尖拨开铃铛上的污秽，露出了一行如蚁爬般的蝇头小楷：钦天监漏刻房，庚子年制。
那是铜壶生掌管的地界。
苏彻记忆中浮现出那个整日守着水钟、满身铁锈味的古怪司晨，钦天监的机关术，什么时候成了东厂造伪的温床？
“呜！呜呜！”
身侧传来急促的摩擦声。
苏彻转过头，只见哑手正跪在一块尚算平整的青砖前，右手指甲缝里全是血，他在地上划出的字迹由于脱力而显得歪斜：【真皇子，三日前，移景和地宫。
老驼子看守。】
“景和地宫……”苏彻默默念出这个名字，那是先帝为自己修了一半便废弃的寝陵偏殿。
由于地势低洼，常年渗水，京城百姓都传那是阴兵借道的地方。
“他说得没错。”
一直蜷缩在阴影里的白发阿沅突然站了起来，她毫无避讳地刺啦一声撕开自己的里襟内衬，干瘪的胸口上方，一处早已愈合的陈年刀疤旁，绣着一个极小的名字：赵珩。
“当年我也在这牢里，但我曾为宁妃接生。先帝幼子腰侧有一处朱砂痣，我绣在衣服里的这乳名，位置分寸不差。”阿沅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赌上性命的决绝，“这替身是死肉，流的是尸油。但那个被关在皇陵里的，身上流的是真龙的血，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苏彻闭上眼，【罪恶洞察】在识海中疯狂转动。
他的意识顺着那枚漏刻房的铜铃，逆着那股残留的傀儡丝气息，强行撞入了一片破碎的影像。
那是一片深沉的黑。
笑面判官那张肥腻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阴森可怖，他潜入了钦天监禁库的深处，从一尊积满灰尘的香炉底座里，挖出了一捧闪烁着淡紫色荧光的灰烬——“龙漦香灰”。
这东西在禁书里提过，能借死人的余威，假托帝王命格。
这便是冯保的手段。
用命格镇压百官的直觉，用千面狐的易容术欺骗世人的眼睛，再用他的命、他的血，做成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苏彻”去当背锅的刺客。
好大一盘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