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因为小侯爷这最后半句话,几乎彻底冷到了冰点。
苏彻能感觉到背后的赵珩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哪怕是在昏迷中。
他将横刀“断罪”往腰间一按,那种宗师真气加持后的感知力,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望哨木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
风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和那种只有万人坑里才会有的陈腐土腥气。
冯保疯了,这一点苏彻在皇陵地宫里就已经看出来了。
但把太庙地下的“那个东西”放出来,这已经超出了权谋的范畴。
还没等苏彻开口,小侯爷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喉咙里咕噜一声,声音颤得厉害:苏大人,金线蟒那个老阉贼动作极快,他已经调了东厂三千精锐缇骑把西华门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哨探报上来,在那群番子后面,还跟着一支穿着黑色皮甲、不带任何官府标识的队伍,看那控火的手段,极像是当年的‘火鹞’!
岳文远原本正拿着手帕擦拭虎符上的血,听到“火鹞”两个字,手猛地一僵,那枚沉重的青铜虎符险些掉在地上。
火鹞?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寒意,他不是十五年前就死在霍家灭门案的那场大火里了吗?
那是先帝钦定的,卷宗我都看过!
苏彻心头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心口狠抓了一下。
霍家灭门案。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尘封已久的雷霆,在苏彻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他穿越之初,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籍籍无名的底层捕快查的最后一案。
原主就是因为在这桩旧案里摸到了不该摸的线索,才会被人在酒里下毒,凄惨死去。
他闭上眼,识网中那枚刚得到的“战魂烙印”开始疯狂跳动。
影傀生前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那些阴暗的、扭曲的统兵逻辑在苏彻脑海中自动排布。
他能“看”到,在那张虚幻的皇城布防图上,西华门后方的粮草供应线上,有一道微弱却凝实的暗影在游走。
那不是禁军的节奏,也不是东厂的路数。
那是一种带着工匠特有的严谨、却又充满了破坏欲的诡异律动。
那是前朝匠营的余孽。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林晚晚坐在桌案后,指尖捻着一枚细长的银针,目光冷冽地看着面前那个半跪在地的黑衣女子。
青鸾。
原本被视为她忠心贴身宫婢的女子,此刻揭开了那层伪善的面纱,露出了属于“朱雀密使”的锋芒。
青鸾从怀中取出一封薄如蝉翼的密信,双手呈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小姐,前朝遗诏就藏在景和地宫的第三座棺椁里。
那是您先祖留下的最后希望。
只要苏彻今夜助那位殿下登基,大乾的江山就能重归赵氏正统,您也不必再顶着个大夫的身份屈就……
刺啦——
那是纸张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林晚晚甚至没去看那密信上的内容,碎裂的纸屑在灯火下飞扬。
她微微俯身,银针的尖端在青鸾的颈动脉处轻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青鸾感到绝望的漠然。
我救的是人,不是那把染血的龙椅。
林晚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回去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东西,如果他们想把苏彻当成复辟的棋子,或者是想借他的刀去劈开大乾的国运,休怪我手中的银针不认旧情。
断一个人的经脉,比接一个人的骨头,要简单得多。
青鸾的脸色瞬间惨白。
而在兵部那间堆满了卷宗、散发着陈年霉味的库房里,苏彻正一脚踏在沉重的账册堆上。
他此刻浑身酒气,眼神迷离,看起来活像个深夜闯入禁地寻找酒钱的兵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