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如实质的黑雾瞬间吞没了苏彻的身影,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腐肉与奇异花香的诡谲味道,吸入肺腑时竟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却让苏彻浑身的汗毛倒竖。
这是龙漦,是王朝龙脉阴气郁结而成的剧毒。
苏彻掌心的“新律”刀柄滚烫,金色的流光顺着他的指缝溢出,在这一片足以剥夺感官的死寂黑域中,勉强撑开了一尺见方的清明。
就在他准备循着系统提示的红线强行突进时,脚下的青砖缝隙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细微的划水声。
哗啦一声,一道浑身湿透、满是污泥的身影从侧方的排水渠口翻滚而出,正好撞在苏彻的战靴边。
是纸鸢。
她那件精干的紧身鱼鳞甲此刻被划得破破烂烂,苍白的脸上挂着一道从眉心斜划到嘴角的新伤,正往外渗着诡异的紫黑血液。
苏彻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人提起来,指尖瞬间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寒意。
“别去……前殿……”纸鸢拼命咳嗽,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一块暗色的血块,她死死抓住苏彻的袖口,声音断断续续,“冯保……他在慈宁井底……设了‘九阴焚诏台’。他把先帝留下的手札……全都堆在律鼎残片下面,要用龙漦地火……把最后一点念想都烧干净。他说……这叫大乾的‘骨灰’,只要灰撒了,这世上就再没人能翻案……”
“他疯了。”苏彻眼神冰冷,手腕一转,将一股柔和的劲力拍入纸鸢背后,护住她的心脉。
“他选了……自己……”纸鸢瞪大眼睛,瞳孔微颤,“那个阵……要活人血祭才能停,他想拉着大乾……一起死……”
苏彻猛然抬头,望向冷宫深处。
就在这时,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突兀地撕裂了浓重的龙漦甜腥味。
那味道极淡,却极有韧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竟硬生生地将笼罩在苏彻周围的黑雾向两侧拨开。
苏彻回过头,视线越过重重宫墙,隐约能看到奉天殿偏阁的方向。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仿佛能看到林晚此刻的模样。
她一定强撑着那副残破的躯壳,坐在药炉前,以身为引,将那三十六味香料化作无声的律令。
【系统提示:检测到大规模中和介质,‘龙漦’浓度下降。】
原本张牙舞爪、试图侵入御花园的黑雾,在那股药香的引导下,竟真的像是听到了调令的乱民,开始顺着风向朝空旷的校场方向涌去,精准地避开了远处的民居与官署。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狂暴的混沌中建立起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秩序。
“以药理代律令,导瘴如导讼……”苏彻脑海中浮现出毒叟那沙哑惊叹的声音,“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医术,这是她的‘青囊律’。”
林晚晚在为他开路。
苏彻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双瞳再次化为漆黑,律心共鸣开启。
在他眼中,整个北苑冷宫的地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蛛网般闪烁着幽红光芒的脉络。
所有的红线都汇聚向一个点——慈宁井。
他提刀狂奔,断罪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当他一脚踹开那座早已荒废、结满蛛网的冷宫大门时,一眼便看到了井口那四根足有儿臂粗的铁链,正被地底涌出的暗火烧得通红,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
苏彻能感觉到,在那口幽深如鬼眼的井底,藏着一个让他灵魂都感到震颤的重器。
“你以律器行逆律之事,罪加十等!”
苏彻发出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吼,手中长刀横劈,漆黑的刀罡重重撞在铁链之上。
火星溅起的刹那,他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苍鹰,顺着井口一跃而下。
井底别有洞天。
幽冷的水汽与灼热的炉火交织,形成了一股扭曲视线的蒸气。
冯保披着一件雪白的麻衣,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虔诚得近乎诡异地跪在一尊锈迹斑斑、仅剩三分之一的青铜鼎残片前。
那鼎身上刻满了扭曲的古朴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填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冯保身后,一个身影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