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系统的判定逻辑里,私罪为负,通常意味着此人正在进行某种自我牺牲或赎罪的行为。
冯保不想活,这在预料之中。
但他这所谓的“求仁得仁”,求的是什么仁?
苏彻的视线扫过冯保那只不断颤抖的右手。
哪怕是在如此癫狂的时刻,冯保的袖口依然死死护着一样东西。
随着冯保情绪的激动,袖口松动,半枚晶莹剔透的玉蝉滑落在地。
玉蝉触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玉质温润如脂,雕工古朴,蝉翼薄如蝉翼。
苏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玉蝉的材质和雕工,分明与林晚晚随身佩戴的那枚,出自同一块母料!
林晚晚的身世是前朝忠良之后,那冯保……
一个荒谬却又合乎逻辑的猜想在苏彻脑海中炸开。
冯保不是在求生,他是在求死。
这个“殉君锁”的解法根本不是什么冯氏血脉,那只是个幌子。
他是要激怒苏彻,逼苏彻当众斩杀他这个“挟持者”。
一旦苏彻出刀斩杀冯保,机关就会彻底锁死,赵珩必死无疑。
届时,苏阎王救驾不成反害君王,弑君的罪名就会扣在苏彻头上,连带着刚刚铸成的新律也会成为天下笑柄,被儒家口诛笔伐,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冯保最后的杀局——用他的一条烂命,换苏彻和大乾新律的彻底崩塌。
“好算计。”
苏彻心中冷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大殿角落里的一尊博山炉。
一缕极淡的青色烟雾,正违背着气流的走向,贴着地面蜿蜒而来,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赵珩的鼻腔。
那是林晚晚的味道。
“丫头还没醒,但她怀里的‘醒神散’被老夫用内力催化了。”毒叟那细若游丝的声音,凭借着极高的传音入密技巧,直接钻入苏彻的耳膜,“这药能护住小皇帝心脉,让他在窒息状态下多撑三息。只有三息,苏小子,你自己看着办!”
三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国运临界点,万民注视中。】
【当前正义加点转化率提升至100%。】
【警告:宿主若选择妥协,律心将崩碎,系统将永久关闭。】
冯保似乎察觉到了苏彻的犹豫,他猛地仰起头,染血的白发向后狂舞,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苏彻!你在犹豫什么?咱家就在这儿!你的刀不是号称断罪吗?来啊!斩了我!只要你斩了我,这大乾的龙椅就空了!到时候你便是这天下的主宰!哈哈哈哈!”
“你若不敢斩,那你这身皮,这把刀,就是个笑话!天下儒生,必唾你万世!”
随着他的狂笑,他手中的机括猛地收紧,赵珩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双眼翻白,那细如发丝的金线已经切开了表皮,鲜血顺着龙袍领口蜿蜒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拉长。
徐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铁面王握紧了玉笏,指节发白。
殿外的三大宗师气机暴涨,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漩涡中心,苏彻动了。
他没有看向冯保,也没有看向那个濒死的小皇帝。
他甚至闭上了那双能够看穿一切罪孽的眼睛。
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退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声“叮”的玉蝉落地声,和毒叟那句“三息”。
“律不等人。”
苏彻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离他最近的冯保能听见。
“今日,我便用这把刀,给这烂透了的朝堂,铸一座新碑!”
第一息,苏彻膝上的黑色横刀弹起。
第二息,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积蓄已久的宗师内劲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刀身。
第三息,他猛然起身。
黑色的刀芒在奉天殿内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
这一刀,快过了殿外宗师的神念,快过了徐阶的惊呼,甚至快过了冯保嘴角那一抹即将绽放的得逞笑容。
但这惊天动地的一刀,竟不是斩向冯保的头颅。
刀锋偏转,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暴戾,直直劈向了赵珩身下的那张——龙椅!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