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并没有真气狂飙的轰鸣，只有一种切割腐朽的干脆。
轰隆！
那张象征着大乾至高皇权的梨花木大椅，在断罪刀漆黑的锋芒下，如同被裁纸刀划过的豆腐，从中轴线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并没有木屑纷飞的杂乱，切口平滑如镜。
随着龙椅的崩塌，原本绷紧的殉君锁机括因为失去了底座的支撑，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崩”断裂声。
那几根几乎要切入赵珩气管的金线瞬间松弛，像死蛇一样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咳……咳咳！”赵珩捂着脖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从断裂的椅面上滚落，却恰好避开了那些致命的机关。
“什么东西？”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只见那裂开的龙椅夹层之中，竟然没有填充避震的丝棉，而是填满了黑沉沉的铅块，而在铅块最中心，赫然镶嵌着一枚狰狞的、用白骨打磨而成的狼首图腾！
那是北狄皇室专用的“天狼啸月”徽记。
大殿内一片死寂，随即便是轰然炸裂的哗然。
“狼首？龙椅里藏着北狄狼首？！”
“冯保！你这阉贼！你日夜伺候先帝，竟在龙椅中供奉蛮夷图腾！这是要窃我大乾国运供养北狄啊！”
这一刻，连徐阶都顾不得斯文，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个瘫软在地上的老太监。
所谓的“先帝忠犬”，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笑话。
这哪里是殉君，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一旦大乾崩塌，便以此向北狄邀功！
“杀——！”
殿外那三股恐怖的气息瞬间暴动。
东厂三大供奉显然也未料到这等变故，但他们只认冯保的死令。
气机牵引之下，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撞碎殿门，直扑那个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状态的苏彻。
“当大乾禁军是死人吗！”
岳文远一声怒吼，手中半截断枪横扫。
在他身后，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卫不再犹豫，结成铁壁阵轰然推进。
血肉之躯与宗师气劲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断肢横飞，但那堵铁墙，一步未退。
混乱的漩涡中心，苏彻却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喊杀声。
他的视野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崩解。
无数乱码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冲刷着视网膜，一行血红色的警告占据了全部视野。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律”产生终极共鸣。】
【是否执行“铸律成碑”？代价：剥离当前所有超凡属性。】
苏彻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正在躁动，那是他从一介蝼蚁爬到今天所积攒的所有资本。
力量99、敏捷99、体质99、精神99……这些数字代表着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底气。
若是没了这些，他就是个普通的、甚至因为旧伤而更加孱弱的废人。
苏彻低头，看了一眼地砖缝隙里渗出的鲜血，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剧烈咳嗽、眼神惊恐的九岁天子。
这个世道，光有刀不够。得有规矩。
哪怕这规矩是用他的骨血浇筑的。
“铸。”
苏彻在心中默念出的这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一座山砸进了深海。
顷刻间，一种被抽筋扒皮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苏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囊，那浩瀚的宗师真气、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肉纤维、那敏锐到能捕捉尘埃的五感，在这一瞬间疯狂流逝。
所有的力量顺着他的双脚，蛮横地灌入脚下这片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的金砖地面。
咔嚓——咔嚓——
奉天殿坚硬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刺目的青光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是……什么？”
在百官惊恐的注视下，苏彻身前的地面轰然炸开。
一座高达三丈、通体散发着古朴青灰色的石碑，伴随着沉闷的地鸣声，缓缓从地底升起。
石碑表面粗糙，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随着石碑定格，一行如鲜血般殷红的大字，仿佛被无形的刻刀凿入碑面，每一笔都带着苏彻消散的精气神。
【大乾律碑·第一条】
【凡以权谋私、构陷忠良、祸乱朝纲者，六扇门皆可先斩后奏，三日不究！
皇权特许，亦不可赦！】
每一个字出现，大殿内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当最后一个“赦”字成型时，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横扫全场，那些原本还在试图冲击禁军防线的东厂高手，竟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震得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苏彻身形晃了晃，此时的他，脸色惨白如纸，连握住断罪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