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驿站的破门板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那团疯狂跳动的火光。
苏彻拖着断罪刀一步步逼近,刀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每走一步,他受损经脉中就像有无数把钝刀在研磨,但他的手极稳,呼吸甚至比平时更绵长。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本能——越是接近终局,越要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把这最后的供状烧了!”
驿站内,北狄通披头散发,原本那一身威风凛凛的明光铠此刻挂满了黑灰。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发黄的卷宗,悬在火盆上方,那火舌几次舔舐到纸角,引得他手腕一阵哆嗦。
那是景和十七年,“苏氏通敌”的伪供状。
也是苏彻这具身体原本满门抄斩的“铁证”。
苏彻停在门槛外三步。
视野中,北狄通头顶的罪恶值如同一锅煮沸的沥青,浓稠得发黑,数值还在随着他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而跳动。
“烧了它,你就只能背着这口黑锅下地狱,永无翻身之日!”北狄通嘶吼着,眼球暴突,像是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赌苏彻不敢,赌这个为了翻案杀穿六扇门的疯子,绝不肯看着最后的证据化为灰烬。
苏彻确实没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盆火,左手缓缓探向腰间那个干瘪的药囊。
“林晚晚说过,凡走过,必留痕。火能销毁纸张,却烧不掉因果。”
苏彻的声音不大,在呼啸的风声中却清晰得可怕。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将药囊中仅剩的一枚赤红丹丸捏碎,连同那一抹从林晚处求来的“青囊血”,当做暗器狠狠掷向火盆。
“噗!”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那团血雾撞入烈火,原本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蓝色。
并没有纸张燃烧的焦糊味,反而腾起一股刺鼻的墨臭。
北狄通惊恐地发现,手中的卷宗在青蓝火焰的烘烤下并没有成灰,纸面上那些后来伪造加上去的字迹,竟然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流淌、剥落,最后只剩下一张除了官印外几乎空白的信纸,以及纸背透出的、用特殊药水书写的修改痕迹。
“这……这不可能……”北狄通手一抖,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铁证”飘落在地。
“没有什么不可能。”
岳文远推开残破的院门大步跨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边关百姓和眼含热泪的雁门残兵。
这位禁军统领此刻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头花白的乱发,眼神却比手中的长枪还要锋利。
“按大乾新律,国贼,当众审!”
不知是谁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却没人敢坐。
小侯爷从人群中挤出来,他只有一只手了,却把那本从骨灰坛夹层里找出的真账捧得比什么都高。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炭,却执拗地大声念道:“景和二十一年,北狄通私吞雁门军饷三万两,以次充好,购劣质棉衣五千件,致冻死士卒一百二十人……”
“罪恶值+100。”苏彻眼前的系统面板跳动了一下。
“同年冬,为掩盖贪墨,勾结内廷,纵火焚烧霍家马场,灭口三百余人……”
“罪恶值+500。”
随着小侯爷一句句带血的控诉,围拢在驿站外的百姓开始躁动。
起初只是低声的啜泣,随后变成了压抑的怒骂,最后汇聚成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杀”。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瘫软在地的昔日边将,那种目光比苏彻手中的刀更让他胆寒。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地落在苏彻身侧。
纸鸢手里捏着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碎玉,那是刚刚从玄甲消失的地方找到的。
“大人,这是玄甲拼死也要带走的朱雀密令。”纸鸢将碎玉递给苏彻,低声道,“上面提到了……龙脉之所以能被污浊,是因为有人想集齐‘九鼎律心’,在皇陵逆转国运。”
苏彻接过碎玉,指腹划过上面那行极小的阴刻文字。
【首鼎已失,速寻西境‘铸心坊’——第二鼎,藏于匠人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