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灼烧感并不似寻常烫伤,更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正透过粗糙的布料,发了疯般往他心口里钻。
苏彻勒住缰绳,身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沙砾间刨出几缕烟尘。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衣襟,取出那枚已变得滚烫的药囊。
原本暗红色的布面此刻红得几乎滴血,那股属于林晚的草药香气被一种焦灼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预警?”
苏彻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荒漠。
风沙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但在他眼中,这漫天黄沙下掩埋的并不是枯骨,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灰暗线条——那是属于死物的“气”。
而在这些死气沉沉的线条中,唯独西方百里外,有一抹极淡却极坚韧的暗红,正与他手中的药囊遥相呼应。
“借刀一用。”苏彻并未解释,反手拔出腰间断罪,刀锋在左掌心极快地一掠。
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在地。
在岳文远和小侯爷惊骇的注视下,那些殷红的血珠竟在接触到滚烫沙砾的瞬间违背了常理,既不渗入沙土,也不随风四散,而是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蜿蜒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如灵蛇般逆着狂风,笔直地指向远处那座只剩半截残垣的废弃烽燧。
“这是……引血归源?”岳文远身为禁军统领,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中长枪下意识握紧,“苏大人,那地方我知道。三十年前前朝覆灭时,那是最后一处熄灭的烽火台。传闻那里地脉已死,连沙漠里最贪婪的食尸鹫都不敢落脚,连最胆大的盗墓贼都会绕道走。”
“死地亦藏生机。”苏彻收刀入鞘,掌心的伤口在体质加点的高恢复力下已开始结痂,“走。”
百里的距离,在快马加鞭下不过两个时辰。
当残破的烽燧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这座半埋在黄沙中的古老建筑染得如同一具巨大的风干尸骸。
纸鸢身形轻盈,如一只真正的飞鸟掠过断墙,片刻后,她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大人!下面有东西!这味道……是‘龙漦’!”
苏彻翻身下马,留下岳文远带兵警戒,带着小侯爷钻入了那处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入口。
地下的空气干燥而浑浊,夹杂着一股奇异的金属锈味和类似麝香的甜腻气息——正是龙漦特有的味道。
密室不大,四壁的石砖上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正中央倒塌的供桌后,露出一面斑驳的影壁。
影壁上刻着八个狂草大字,笔锋如刀,透着股癫狂之气:【匠魂铸鼎,骨为鼎胎】。
“这里……这里就是铸心坊的入口?”小侯爷仅剩的左手颤抖着抚摸过墙壁,忽然脚下一绊,踢到了一堆散乱的枯骨。
“小心。”苏彻低喝,但视线却被那具枯骨吸引住了。
那不是一具普通的尸骨。
在它森白的指骨关节处,赫然嵌着几枚精密至极的青铜齿轮,齿轮的边缘早已长入了骨骼之中,仿佛生前便是如此。
“这齿轮的咬合方式……”小侯爷顾不得脏,趴在地上仔细辨认,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和霍家真账里夹带的那张《火鹞制械图》一模一样!这是前朝的天工匠人!他们把自己炼成了机器?”
苏彻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枚青铜齿轮。
【检测到高纯度‘前朝龙脉’残留。】
【系统升级组件触发……】
【职业面板更新:开启‘脉轨’。】
苏彻眼前原本熟悉的系统界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在那代表力量、敏捷的属性栏下方,多出了一条灰暗的刻度槽。
【脉轨:凡躯有锁,血脉为钥。
可消耗‘龙漦精粹’激活血脉潜能,当前进度0/100。】
还没等苏彻细看,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不是风。
“退!”苏彻厉喝一声,一把抓住小侯爷的后领向后暴退。
几乎是同时,数个陶罐从头顶的通气孔被扔了下来,在触地的瞬间炸裂。
黑色的猛火油飞溅,紧接着一支火折子落下。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狭窄的密室。
这并非普通的火,火油中显然掺了磷粉,火势极猛,瞬间便舔舐到了那具嵌着齿轮的枯骨。
那是唯一的线索。
灰衣僧人的身影在通气孔处一闪而逝,嘴角挂着冷笑。
毁尸灭迹,这是东厂最擅长的把戏。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火海中,苏彻并没有如他预料般狼狈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