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撞击声并非来自单一的方位,而是整座地宫都在低鸣,仿佛一只被吵醒的巨兽正在愤怒地颤抖。
苏彻顺着震动最剧烈的方向疾驰,岳文远与小侯爷虽然跟不上他的速度,但也咬牙紧随其后。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就越发明显,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铁锈被高温炙烤后的酸涩气味。
穿过一条布满机关残骸的甬道,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正中央倒悬着一座如心脏般庞大的青铜熔炉,炉身并没有火,却因为地脉之气的冲刷而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此刻,那熔炉下方正上演着诡异的一幕。
数十名穿着夜行衣的盗墓贼被困在几根巨大的升降铜柱之间,进退维谷。
而在唯一的出口处,一个身材枯瘦如柴、皮肤呈现出灰败岩石色的男人正盘膝而坐。
他手里并没有兵刃,只是虚按在一根连接着地宫枢纽的拉杆上,闭目不语。
是哑钟。
而在那群被困的盗墓贼首领位置,一个身材矮小、满脸精明的汉子正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匣子。
“他娘的!这是哪门子的机关?”那汉子正是江湖上有名的“地鼠王”,此刻正冲着哑钟破口大骂,“老子只是求财,这一路也没动你们铸心坊的祖宗牌位,至于把路封死吗?”
苏彻无声无息地落在哑钟身侧。
哑钟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到苏彻手中那把依然带着血腥气的“断罪”时,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确认同类的眼神。
他松开了按着拉杆的手,示意苏彻看向熔炉底部。
苏彻抬头望去。
巨大的熔炉底部并没有封口,而是镶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星点。
“紫微斗数……不对,这是逆转的星盘。”紧随而来的荧惑女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她顾不得满地尘土,从怀中掏出一卷残破的古籍——正是《紫微秘录》的残页,颤抖着对照,“龙漦本该汇入中宫,镇压国运,可这炉底的导流槽……它们被引向了正北!”
“正北?”苏彻眉头微皱,“那里是蛮荒死地。”
“只要有人在那里设下‘吞龙局’,就能把大乾的国运抽干!”荧惑女的声音尖利起来,“难怪钦天监算不出异动,有人从源头就改了星轨!”
“这位大人!这位官爷!”
被困在铜柱阵中的地鼠王见来了个能做主的,连忙高举手中的匣子,满脸堆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里是朝廷盯着的地界。这东西……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匠人骨鼎’!小的愿意献宝,只求一条活路!”
苏彻转过身,目光冷漠地落在地鼠王脸上。
“拿过来。”
地鼠王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捧着匣子走出铜柱阵。
他走得很慢,似乎生怕引起误会,眼神诚恳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苏彻伸出左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匣子冰冷木纹的瞬间,脑海中那条灰暗的【脉轨】突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此前在烽燧中摄取的那一滴微量龙漦精粹,在这一刻如燃烧的灯油般极速消耗。
【脉轨激活:感知谎言(一阶)。】
世界在苏彻眼中并未发生色彩的改变,但在地鼠王开口的那一刹那,苏彻“听”到了不协和的杂音。
“大人,这里面装的就是第二鼎,小的也是受人指使才来挖这晦气地方……”
地鼠王的心跳平稳有力,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显然受过专门的抗审讯训练。
但苏彻敏锐地捕捉到,在提到“受人指使”这四个字时,地鼠王的视线极其细微地向左下方飘忽了一下,且左肩的肌肉有一瞬间不自然的紧绷。
那是下意识保护身上某个标记的本能反应。
苏彻没有废话,原本去接匣子的手突然变向,如毒蛇出洞,一把扣住了地鼠王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扯。
“嘶啦!”
粗布衣衫破碎,露出了地鼠王干瘦的左肩。
在那苍白的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赤色火鸟图腾——线条隐晦,若非苏彻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朱雀?”苏彻声音森寒,“六扇门通缉榜上的地鼠王,竟然是朝廷党争豢养的死士?”
伪装被撕破的瞬间,地鼠王那张谄媚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去死!”
他手中的匣子猛然炸开,并不是什么骨鼎,而是漫天飞射的蓝汪汪的毒蒺藜。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宗师级高手也难以完全避开。
苏彻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无比清晰。
他算出了毒蒺藜的轨迹,算出了最佳的闪避角度,甚至算出了反击的路线。
然而,身体却慢了。
那种开启【脉轨】后带来的情感剥离,不仅带走了恐惧与愤怒,似乎也带走了身体对危机的本能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