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维快如闪电,但肌肉的传导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出现了一刹那的延迟。
这半息的延迟,致命。
“噗!”
一枚毒蒺藜深深扎入苏彻的左肩,护体罡气竟未能完全阻挡这专门破罡的暗器。
剧痛袭来。
但这股疼痛反而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冲破了那种死寂的麻木感,让苏彻的身体重新找回了控制权。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右手中的断罪刀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月。
“啊——!”
地鼠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苏彻并没有杀他,而是用刀尖挑飞了他膝盖的髌骨,随后刀锋一转,将那枚还带着自己血肉的毒蒺藜直接钉入了地鼠王的另一条腿弯。
“朱雀许了你什么?”
苏彻一脚踩碎了地鼠王想要咬舌的下颌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痛得满地打滚的江湖魁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荣华富贵?还是丹书铁券?让你不惜挖断自己祖宗的根基?”
地鼠王满嘴是血,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眼神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没用的。”
一直沉默的哑钟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粗糙刺耳,像是两块砂石在用力摩擦,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匠人骨,不在匣中。”
哑钟缓缓走向那座巨大的熔炉,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灰尘就簌簌落下,“所谓‘匠人骨’,并非指某一个人的尸骨。而是当年三百名铸心死士,为了封存国运,自愿跳入炉中,以身化鼎。”
他走到炉心正下方,那双枯瘦的大手猛地插入滚烫的地砖缝隙,硬生生掀开了一块沉重的玄铁板。
在那铁板之下,静静躺着半枚青铜虎符。
虎符呈焦黑色,表面有着融化后重新凝固的痕迹,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高温。
苏彻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之前在皇陵外捡到的那半枚残缺虎符。
两枚虎符靠近,接口处严丝合缝。
原本残缺的铭文,此刻完整地拼凑成了一个古朴苍劲的汉字——【苏】。
“这是……”苏彻瞳孔微缩。
“苏氏一族,世代为铸心坊执火人。”哑钟看着苏彻,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凉的敬意,“这虎符,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他说,若后人能寻到此处,便说明大乾的气数,还没绝。”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荧惑女突然浑身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洒在苏彻脚边。
“怎么回事?!”岳文远大惊失色,冲上去想要扶住她。
荧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是早已潜伏在她体内的蛊毒爆发的征兆。
她死死抓住苏彻的衣袖,颤抖的手指从袖口中滑落出一封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密信。
那是她一直想要销毁,却最终没能下手的“催命符”。
苏彻接过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飘逸狂放,透着一股视苍生为草芥的傲慢。
【礼痴令:诱律神入北境,铸心坊只是幌子。
待他离京,即刻以真皇子之血祭祀龙脉,重开乱世。】
“礼痴……六痴之一,那个把持礼部的疯子。”苏彻看着信纸,目光凝固在“真皇子”三个字上。
他在京城布下的局,他在六扇门的所有整顿,原本是为了保护那个身世成谜的皇子赵珩。
可如今看来,对方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牌,甚至利用他对线索的追查,特意将他调虎离山,引到了这几千里之外的西境荒漠。
此时此刻,赵珩在京城,危在旦夕。
正常人此刻应当暴怒,应当悔恨,应当焦急如焚。
但苏彻看着手中的虎符和密信,心中却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脉轨】的副作用正在消退,但那种绝对理智的惯性依然支配着他的思维。
他在计算。
计算赶回京城的时间,计算赵珩身边的防御力量,计算如果不回去,直接杀向北境截断龙脉流向的成功率。
“这就是代价吗……”
苏彻指尖抚过虎符上那个冰冷的“苏”字,感受不到丝毫血脉相连的温热,只有如机械般精密的权衡利弊。
荧惑女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将一块冰凉的星盘碎片塞进苏彻的手心。
“北……北境……”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不要信传说……龙血遗族……非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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