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苏彻看了许久，直到眼眶微红，才长叹一声，转身走向角落里一口早已干枯的古井。
“跟我来吧。有些债，是该算一算了。”
古井底部并非死路，掀开那一层厚厚的淤泥，竟露出了一个密封极好的铁匣。
藏经叟颤抖着手打开铁匣，里面只有一本泛黄的羊皮卷，封面上写着《守脉手札》四个大字，落款赫然是——青囊翁。
苏彻心中猛地一跳。
青囊翁，那是传说中早已失踪的药王谷谷主，也是林晚晚这一身医术的源头？
他翻开手札的第一页，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那不是医理，也不是武功，而是一幅画像。
画中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那轮廓……分明就是缩小版的林晚！
而在画像旁，有一行朱砂批注：【守脉孤女，玉珏承心。
其血极阴，可辨龙漦真伪，可平脉气躁动。
若遇苏氏后人，当以命相护。】
“原来如此……”苏彻的手指缓缓抚过那行批注，指尖微微发白。
难怪林晚晚每次在他重伤濒死、系统副作用发作时，总能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方把他拉回来；难怪她从不问他的来历，却总在他需要时默默放血入药。
她不是在治病，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填补他身上那因承载“断罪”和“系统”而不断崩坏的窟窿。
就在苏彻握紧手札，心绪剧烈翻涌之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狼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连九环刀都快拿不稳了：“苏大人！不好了！那个礼痴的使者到了，就在上面！他还拿着……拿着盖了玉玺的血诏，说是皇上有旨，只要咱们归顺，既往不咎，还赏万金！”
“血诏？”苏彻眼中寒芒一闪，将手札揣入怀中，大步向外走去，“去看看。”
地宫入口的沙丘之上，狂风卷着黄沙，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一名身穿暗红蟒袍的中年文士正站在高处，手中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他脚下，数百名流民正犹疑不定，有人甚至已经扔下武器准备下跪。
“大胆刁民！”那文士见苏彻出来，厉声喝道，“见真龙血诏不跪，是要造反吗？这是当今六皇子亲笔所书，以血为墨，见诏如见君！”
苏彻没有说话，只是提着刀，一步步走上沙丘。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压得那文士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
“哪来的朝廷命官？”苏彻走到他面前三尺处站定，目光冷漠如同看着一具尸体，“京城早已封锁，皇子病危，昏迷不醒，何来的亲笔血诏？”
“放肆！这血迹未干……”文士色厉内荏。
“那就验一验。”
话音未落，刀光乍现。
谁也没看清苏彻是如何出刀的，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文士举着圣旨的右手已被齐腕斩断，断口平滑如镜。
圣旨跌落，苏彻伸手接住，随后将那还在喷血的断腕直接按在了圣旨的字迹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苏彻将染血的圣旨展开展示给众人。
只见那所谓的“皇子真血”写成的字迹，在遇到文士的凡血之后，竟然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迅速晕染、溃散，最后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真龙之血，万法不侵，怎会与凡血相融？”苏彻随手将那破布一般的圣旨扔进火堆，火焰腾起，瞬间将其吞噬，“这是妖术调制的假墨，有人想骗你们去北境送死，填那个早已干枯的万人坑！”
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准备下跪的流民此刻猛然惊醒，愤怒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无数双眼睛里燃烧着被欺骗的怒火，瞬间淹没了那个惨叫不止的文士。
苏彻没有再看那血腥的一幕。
他转身面向北方，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渐渐凝固的寒冰。
他按了按胸口那本带着体温的手札，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林晚画像上的笔触。
“北境……”
苏彻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沙撕扯得支离破碎。
“林晚晚，在那等着。你的身世，还有这大乾烂透了的根，我都会一个个挖出来。”
他翻身上马，手中那半枚青铜虎符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幽暗的冷光，仿佛是开启下一个战场的钥匙。
“回营。”
马蹄声碎，踏破了黄昏的宁静，只留下一道孤绝的背影，朝着那无尽的夜色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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