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的青石板路被积雪覆盖,原本喧闹的早市因为东厂番子的出现而显得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这种死寂是被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马蹄声撕碎的。
那匹从钱塘江畔一路狂奔回京的黑鬃马,在冲进南桥巷口的瞬间,终于耗尽了最后的一丝生机。
它发出一声悲鸣,前蹄跪折,庞大的身躯像座崩塌的小山般轰然倒地,口鼻中喷出的白沫里夹杂着刺目的血丝。
苏彻在马身倒地的刹那借力腾空,黑色的官靴重重踏在满是泥泞的雪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冰水。
他没有看一眼那匹累死的坐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前方十步之外的队伍。
那是东厂的刑车。
林晚晚披头散发,身上那件素色的布裙沾满了脏污,沉重的木枷压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磨破了皮肉,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她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苏彻的那一刻,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恐。
她干裂发青的嘴唇剧烈颤抖,拼命地摇着头,示意他快走。
“哟,这不是咱们威风凛凛的苏总捕头吗?”
一阵尖细阴柔的笑声响起。
负责押送的领头人穿着一身大红飞鱼服,手里把玩着一条还要沾着碎肉的倒刺铁链。
此人正是六扇门的叛徒,如今投靠东厂的“笑面虎”赵荣。
赵荣上前一步,脚尖肆意地踢了踢林晚晚跪着的膝盖,满脸狞笑:“怎么,想劫囚?咱们可是人证物证俱全。这妖女亲手将兵符交给了前朝余孽朱雀,此事乃是你麾下捕快亲眼所见。苏彻,你若是敢拔刀,那就是同谋造反!”
苏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
长途奔袭让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视野中,赵荣头顶的罪恶值正在疯狂跳动。
【目标:赵荣(原六扇门捕头,现东厂档头)】
【罪恶值:986(深红·极恶)】
【近期关键行为:构陷忠良,调换虎符,甚至准备在狱中凌辱女囚以逼供。】
周围胆大的百姓躲在屋檐下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苏彻的耳朵。
“林大夫那是活菩萨啊,上次我家小儿高烧,是她免费施药救回来的……”
“嘘,小声点,那是东厂,说抓谁就抓谁,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造孽啊,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这些声音像是一把把柴薪,让苏彻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火越烧越旺。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并没有因为愤怒而颤抖,反而愈发稳定。
他很清楚,此刻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私情,赵荣就会立刻扣下“同党”的帽子,将他和林晚一同绞杀。
“六扇门查案,从来不看口供,只看律证。”
苏彻的声音沙哑而冷硬,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凄厉的刀光骤然炸亮。
这一刀太快,快到赵荣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敛。
“咔嚓!”
林晚晚颈项间那具坚固的厚重木枷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赵荣下意识地想要拔刀护身,却发现苏彻的刀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一转,冰冷的刀尖直接抵住了林晚刚刚获得自由的咽喉。
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晚晚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彻,刀锋上传来的寒意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在那双幽深的瞳孔里读不到任何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苏彻……你……”赵荣也被这一手弄懵了。
“此女既然涉嫌通敌,那就该由我六扇门接手详查。”苏彻无视了赵荣,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你说她私传虎符?那我倒要问问,她传的是哪门子符,通的又是哪里的敌?”
苏彻左手探入怀中,猛地将三样东西甩在刑车之上。
第一样,是一张散发着苦杏仁味的羊皮卷,上面绘着所谓的漕运水道图。
第二样,是一封还沾着纸人张鲜血的密信。
第三样,则是从朱雀怀中截获的那封火漆信。
“雷峰塔底并没有前朝宝藏,只有这张淬了‘蚀骨散’的假图,这是东厂纸人张用来诱杀江湖人的陷阱。”苏彻冷冷地盯着赵荣,“至于那枚虎符……”
他突然抬起右手,掌心那道在雷峰塔下割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他猛地一把拽下林晚晚脖子上挂着的半块墨绿玉珏,将自己的血涂抹在上面。
“守脉之血,验伪存真!”
一声低喝。
那块原本不起眼的玉珏在接触到苏彻血液的瞬间,竟爆发出一道冲天的赤红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