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的夜雨不似北方的刀子,它软绵绵的,却带着股透进骨缝里的阴湿。
苏彻沿着青石板路走进那条荒废已久的巷弄。
这里的青苔长得极厚,官靴踩上去没有声响,只有偶尔被挤出的污水漫过鞋底的边缘。
两侧的高墙早已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像是烂疮流出的脓血干涸后的颜色。
尽头是一处连门匾都掉了一半的废园。
断墙之上,蹲着一个黑影。
那人正无聊地往天上抛着铜钱,铜钱翻转着落下,被他反手扣在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苏彻停步,视野中淡金色的光框在那人头顶浮现。
【目标:百晓鸦(江湖包打听)】
【罪恶值:480(深灰·贪婪)】
【近期关键行为:贩卖假情报致两派火拼;暗中收集前朝旧物高价倒卖。】
“苏大人,这地方鬼气重,若是没点买路财,怕是进得去出不来。”
百晓鸦没回头,只是嘿嘿笑着,手里那枚铜钱在他指缝间灵活地翻飞。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放在墙头,顺手从腰间的一只皮囊里倒出半碗浑浊的茶汤,又小心翼翼地滴入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那滴血入水不散,凝如红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素手罗刹有规矩,想见她,得先喝这碗‘忘情茶’。”百晓鸦指了指那碗水,语气玩味,“这可是那一脉的‘青囊血’,苏大人敢不敢?”
苏彻没有废话,上前一步端起瓷碗。
那股药香钻入鼻腔,竟让他体内的内力运转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仰头一饮而尽。
【警告:检测到高阶神经毒素(守脉禁药)。】
【体质判定通过……毒素中和中……】
【异常:该药剂含有精神类诱导成分,部分残留。】
空碗被重重扣回墙头。
苏彻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正顺着经脉往心脏爬。
这并非简单的毒药,而是一种针对武道意志的“软筋散”,看来这位前朝的绣衣使,对他这个朝廷鹰犬的戒备心重得很。
“带路。”苏彻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
百晓鸦
园子深处,一口枯井旁。
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一张铺开的长案上抄写着什么。
她手边堆满了写废的宣纸,每一张都被墨迹染得漆黑。
走近了,苏彻才看清,她抄的竟是《大乾律》。
“朱雀传信来说,你在南桥斩枷救人,却在公堂上咬死只是为了律法。”
那女子头也没抬,手中的毛笔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像是要透纸背,“好一个‘律高于情’。苏大人这把刀,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
苏彻看着她笔下的字,那里写的正是关于“谋逆”的条款。
“刀无冷热,只有快慢。”苏彻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枯井边那块残破的石碑上,“你既然在抄律,就该知道,伪造皇室血脉,按律当诛九族。”
笔尖骤停,一滴浓墨落下,晕染了那个“诛”字。
素手罗刹缓缓转身。
她脸上覆着半张银面具,露出的那半张脸清丽却苍白,眼角带着岁月的细纹,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苏彻,你若是来抓人的,那这园子里埋的三百斤火药,够咱们同归于尽。”
“我不抓人,我来断案。”苏彻直视着她的眼睛,语速平缓而笃定,“你拒绝让那个‘伪皇子’使用龙漦,不是因为你清高,而是因为你知道,龙漦需要‘自愿之血’才能生效。若是强行注入恐惧者的体内,催生出来的不是真龙天子,而是只知杀戮的妖物。”
素手罗刹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