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鸦虽是个贪生怕死的滑头,但确实有一双看穿机关的贼眼。
他在前面弓着腰,像只大号的灰鼠,领着众人避开了三次暗哨,最终停在了藏经阁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假山枯井旁。
这就是入口。
百晓鸦指了指井壁上一块覆满青苔的石砖,压低声音道:这帮前朝余孽为了掩人耳目,把《金刚经》倒着刻在了机关石上。
所谓‘颠倒梦想’,若是顺着读,便会触发毒弩,唯有逆着经文按压笔画,才能开门。
苏彻没说话,上前一步,断罪刀的刀尖精准地抵在那块石砖上。
他并没有按百晓鸦说的去按压,而是手腕猛地发力,刀锋如刨刀般在那层金漆经文上一刮而过。
刺啦一声,金粉剥落,露出了石砖原本的颜色——那不是青石,而是一种透着血腥气的赤红岩。
在那倒刻的经文之下,竟藏着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纹路。
这纹样……苏彻瞳孔微微一缩。
这图案他太熟悉了,林晚晚随身携带的那枚暖玉珏上,刻着的正是这种纹路的一半。
两者拼合,正是一个以血祭祀的古老“囚”字。
原来如此,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复辟皇权的圣地,而是一座囚禁所谓“龙种”的牢笼。
开。苏彻掌心内力吞吐,重重按在那赤红纹路之上。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假山裂开一道缝隙,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那是陈年腐血混合着浓烈龙涎香的味道。
地道尽头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地窖。
四周的石壁上插满了儿臂粗的鲸油长明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地窖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血池,池水粘稠如汞,泛着诡异的紫光。
三百名童男童女此时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池周围的祭台上,他们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虽然还在起伏,但眉心处都缭绕着一缕肉眼可见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被抽向血池中央。
在那血池之上,悬浮着一个看似只有十岁出头的少年。
他身穿不合身的龙袍,四肢却被粗大的铁链锁死,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般随着下方血池的沸腾而抽搐。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前朝皇子”?
不,系统视野中,那少年头顶并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刺眼的红色状态栏:【龙漦容器·濒临崩溃】。
而在血池边,一个身穿紫袍的东厂档头正手持令旗,口中念念有词,催动着某种阴毒的阵法,试图将那些从童子身上抽取的生机强行灌入少年体内。
似乎是察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那档头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没有眉毛的惨白脸庞,阴恻恻地笑道:我就知道,凭浪里蛟那个废物拦不住你。
不过苏大人,你来晚了,龙骨已成,真龙……
回应他的是一道凛冽至极的刀光。
苏彻根本没有废话的打算。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正在主持祭祀的档头头顶,那高达9999的罪恶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杀!
素手罗刹一声厉喝,身后的旧部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瞬间与守卫血池的东厂番子杀成一团。
苏彻身形如电,直接越过混战的人群,直扑中央祭坛。
拦住他!
那紫袍档头惊慌大叫,手中令旗一挥,血池中竟猛地窜出数条由紫血凝聚而成的触手,带着腐蚀一切的恶臭卷向苏彻。
这已经不是武功,而是借助地脉异化的妖术。
若是旁人或许还要退避,但苏彻不退反进。
他左手并在刀锋上一抹,先前服下的“青囊血”药力尚存,那带着药香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刀身。
给我破!
断罪刀斩出,沾染了青囊血的刀气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那些恐怖的血触手在接触的瞬间便冒出滚滚白烟,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消散。
苏彻借势落在祭坛边缘,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刀割开自己的左腕,将鲜血淋漓地洒入那沸腾的龙漦池中。
既然林晚晚是在用这种方式“滤毒”,那同饮了青囊血的他,便是这剧毒龙漦唯一的克星。
滋滋滋——
鲜血入池,原本紫黑色的池水瞬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剧烈翻滚起来。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少年突然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上那些黑气疯狂外溢,试图逃离这个正在崩塌的容器。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强行干涉地脉因果。】
【警告:脉轨过载,系统逻辑防火墙正在剥离宿主情感模块以维持理智……】
脑海中传来一阵类似电流穿过的剧痛,苏彻感觉某种属于“人”的情绪正在迅速抽离,恐惧、愤怒、怜悯……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去,只剩下绝对冰冷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