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嘶鸣,铁蹄踏碎了京兆府衙前街清晨的薄雾。
回春堂那块写着“悬壶济世”的金漆牌匾,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坠地,激起半尺高的尘土。
两个身穿褐色飞鱼服的东厂番子正抬脚要去踩那裂开的“世”字,一只被泥水浸透的官靴却先一步踏在了牌匾旁。
不是踩,是护。
紧接着,一枚沉甸甸的乌金令牌带着破风声呼啸而至,“铎”的一声,深深钉入回春堂朱漆剥落的门柱之上,入木三分,尾穗犹自剧烈震颤。
“谁敢动!”
那两个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逼得倒退数步,刚要拔刀怒骂,待看清那令牌上狰狞的狴犴纹路,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彻勒住缰绳,身下战马因长途奔袭已口吐白沫,四蹄瘫软跪地。
他顺势跃下,一身原本绣着麒麟暗纹的总捕飞鱼服此刻满是焦黑与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六扇门办案。”
苏彻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着金属般的摩擦感,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依《新律》第七条,凡涉医案,需由六扇门医谳司先行勘验药理、尸格。六扇门未封,尔等擅封,罪同劫狱。”
“哟,苏大人,您这顶大帽子扣得,咱家差点就信了。”
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堂内传出。
一个面容白净、眼角却堆满鱼尾纹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手里把玩着一串楠木佛珠。
笑面虎,原六扇门刑房主事,半月前刚投靠东厂,做了那冯保的干儿子。
他瞥了一眼苏彻满身的狼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从袖中抽出一张按了鲜红手印的供状,抖了抖:“苏大人,不是咱家不讲规矩。实在是这林晚晚勾结前朝余孽朱雀,以青囊血助其脱逃,人证物证俱在。通敌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案子,六扇门怕是接不住。”
周围原本群情激奋高呼“还我林大夫”的百姓,听到“通敌”二字,声音顿时弱了几分。
在这个世道,这两个字比瘟疫还可怕。
苏彻没有看那张供状,甚至没有看笑面虎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身,向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随他一同杀回来的六扇门旧部,迅速从后方的马车上抬下来两个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从寒山寺地窖中抢救回来的两名童子。
虽然经过苏彻的紧急处理,孩子们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们手腕处那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勒痕,以及此时因受到惊吓而瑟瑟发抖的模样,依然让人心生怜悯。
“苏大人这是何意?拿两个小叫花子来博同情?”笑面虎眉头微皱,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妙。
苏彻上前一步,抽出腰间断罪刀,刀锋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
鲜血涌出,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冽药香——那是他服下青囊血后,血液中残留的药性。
他蹲下身,将带血的手掌悬在那名男童的手腕上方。
一滴殷红的鲜血落下,精准地滴在男童手腕内侧那一处早已结痂的暗红色印记上。
“滋——”
并没有预想中的血水融合,那滴血触碰到印记的瞬间,竟像是滚油滴入了冷水。
男童手腕上的印记仿佛活了过来,皮下隐约浮现出一丝丝黑色的、如同小蛇般的游走气劲,疯狂地想要躲避那滴鲜血的侵蚀。
而那印记的形状,在黑色气劲的勾勒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东”字,外围是一圈象征皇权的蟠龙纹。
这是东厂豢养“药人”的独门烙印!
“这是……龙漦毒?”人群中虽大多是平民,但京城卧虎藏龙,不乏识货的江湖游医,有人失声惊呼,“这孩子体内有龙漦毒!那是禁药啊!”
刚才还昏昏沉沉的男童,此刻被手腕上的刺痛激醒,他惊恐地缩回手,指着面前身穿东厂服饰的番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坏人!就是他们……就是穿这种衣服的人,抓我们去的大庙……还要给我们放血……”
童言无忌,却如惊雷。
围观百姓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畏惧变成了愤怒,那是一种压抑已久、此刻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怒火。
东厂抓孩子炼药的传闻在京城流传已久,如今却是铁证如山!
“你……你这是妖术!这孩子是你找来陷害……”笑面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彻缓缓站起身,视野中,淡金色的光框死死锁定了笑面虎的双眼。
【技能发动:感知谎言】
视线中,笑面虎的心跳频率正在疯狂飙升,瞳孔剧烈震颤。
“苏阎王!你别乱来!”笑面虎被苏彻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盯着,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冯公公的死命令!只要林晚晚死,守脉一族的血就断了!这是为了大乾……”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