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漕河特有的腥湿水汽,扑面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苏彻勒住缰绳,胯下战马发出沉重的响鼻,四蹄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踏出一串火星。
眼前是连绵的漕帮船阵,数百根桅杆在夜色中如枯林耸立。
正中央那艘挂着“粮”字大旗的主船甲板上,一个赤膊大汉正举着火把,神情狰狞地站在堆满稻草的舱口。
那是浪里蛟。
他头顶的罪恶值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深灰色,数值在4000上下浮动,并非纯粹的死红,却也绝不清白。
“苏阎王。”
浪里蛟的声音被河风吹得破碎,火把的焰心在他瞳孔里跳动,“你追得太紧了。但这船上三百石‘漕粮’,乃是礼痴大人亲自过问的贡品。你若不想这京城再出一场瘟疫,就退后三丈!”
瘟疫?
苏彻目光微沉。
他的视线越过浪里蛟,落在那些被油布死死封住的舱门上。
空气中除了火油味,还隐隐透着一丝奇异的甜腥——那是龙漦发酵的味道。
所谓的“漕粮”,根本就是幌子。
“你是想烧船灭迹,还是想烧死这满舱的‘龙种童’?”苏彻声音冷硬,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却悄然探入袖中,扣住了一枚瓷瓶。
浪里蛟面色骤变,举着火把的手猛地一颤:“你果然知道……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些怪物留不得!它们已经不是人了!”
怪物?
苏彻没有辩解,只是手腕一抖。
瓷瓶在空中炸裂。
此前在回春堂炼化的金色药雾尚未散尽,此刻被内力催发,如同一张淡金色的罗网,顺着风势瞬间罩向船舱。
“咳……咳咳……”
原本死寂的船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一声接一声稚嫩而痛苦的呜咽。
随着药雾渗入,那些所谓的“怪物”在接触到净秽之气的瞬间,纷纷吐出了积压在胸肺间的黑血。
那是人的声音,是活着的孩子在求救。
浪里蛟僵在原地,火把烧到了眉毛也浑然不觉:“活的?怎么可能……礼痴的人明明说,这批货只是‘空壳’……”
就在这时,码头边的芦苇荡里传来簌簌轻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拨开枯苇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素衣染血,背着个巨大的药箱,正是回春堂分号的白芷。
她脸色苍白,显然也是强弩之末,却还是踉跄着冲到岸边,将一本被水浸泡得发皱的账册高高举起。
“他骗了你!浪里蛟,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白芷的声音嘶哑,“林师妹昏迷前曾推演过这龙漦的流向。那礼痴借着江南水患、漕运报损的名义,每艘船报的是‘空仓’,实则暗藏童尸以龙漦续命!他在养蛊,要把这些孩子养成活着的‘伪龙种’!”
苏彻身形一闪,凌空摄过那本账册。
【物品:在此期间漕运暗账】
【关键信息点:夹层】
系统视野瞬间扫过,这本沾满墨迹的账册本身罪恶值竟只有区区189点。
苏彻手指如铁钳般捻开被水泡发的书页夹层,一张薄如蝉翼的单据飘落而出。
那是一张私印的赈灾米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浪里蛟私自截留漕粮,在沿途设粥棚救济灾民的数额。
“一边帮朝廷运送死人,一边偷朝廷的粮救活人。”苏彻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浪里蛟那张错愕的脸,“你想赎罪,但这法子,太蠢。”
“哒哒哒——”
急促如雷的马蹄声骤然撕裂了河岸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