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霉味逐渐被一种刺鼻的火药味和铜腥味取代。
在那层层叠叠的机括齿轮中心，一个形如枯槁的老者坐在一只巨大的铜鸟脊背上，手中正摆弄着一只只有麻雀大小的机关鸟。
前朝机关大师，木鸢子。
“苏家的孤魂野鬼，终究还是找回来了。”木鸢子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血丝，“我师兄火鹞恨的是你们这些‘执法者’！当年苏家三百口人，宁可抱着龙脉图自焚，也不肯交给锦衣卫。可结果呢？朝廷为了遮丑，史书上只写了‘殉职’二字！连个像样的祭坛都没有！”
他猛地扣下铜鸟身上的机括。
“如今你这走狗，又想来拿这张图去讨赏？”
嗖嗖嗖——
四壁的砖缝中，数百枚闪烁着蓝光的机弩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锁了苏彻所有的退路。
苏彻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晚此前通过玉珏传递给他的【嫁接视角】。
在那幅《龙脉分流图》的虚影中，所有的线条都在流转，唯独在“东七”那个不起眼的点位上，有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气流在盘旋。
在那儿。
断罪刀骤然出鞘，乌黑的刀光在昏暗的地宫里划出一道凄绝的圆弧。
苏彻没有格挡箭雨，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石壁的一角。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一处看似严丝合缝的石缝。
轰隆——
地宫内疯狂运转的齿轮声戛然而止。
漫天的弩箭在苏彻身前半尺处颓然落地，那两尊追击而来的铁尸也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关节发出一阵酸涩的摩擦声后，彻底僵立在原地。
木鸢子脸上的癫狂僵住了，他死死盯着苏彻刺中的位置：“你……你怎会知道破绽在‘气眼’？那是师兄亲自设计的，除非……”
苏彻没有回答。
他缓缓抽出断罪刀，目光落在墙上那道属于他父亲的旧刀痕上。
【检测到高阶机关术残留，系统解析中……】
【掠夺词条成功：获得“机关直觉（残）”。】
一瞬间，苏彻眼中那些繁杂的连杆、齿轮、引线，仿佛都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逻辑链条。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阴影里的无面，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回去告诉瘸腿鹰，明天午时，我要钱塘闸口所有的漕船全部停航。”
冷风从地宫的裂缝中灌入，铁尸眼窝里的磷火明灭不定，在那摇曳的光影中，铁尸那金属铸造的脸颊上，竟因冷凝水汇聚，滴落了两行如泪水般的痕迹。
苏彻收刀，转身步入那漫无边际的夜色之中。
次日，姑苏城外，钱塘闸口。
翻滚的江水拍打着厚重的闸门，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在闸口停泊的一艘毫不起眼的货船舱底，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混合着血气弥漫开来。
水猴子蜷缩在货舱最深处的角落里，浑身湿透，仿佛刚从冰冷的江底爬出来的水鬼。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干裂的嘴唇不停地打着寒战，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方物体，那上面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尚未干透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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