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底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死鱼烂虾发酵后的酸臭,以及那股极力想要掩盖却依然刺鼻的血腥味。
苏彻看着水猴子怀里那一团油布,目光如刀,并没有去接,而是反手把舱门上的铁栓轻轻扣死。
“他们……他们是畜生!”水猴子猛地抬头,两行浑浊的泪水冲刷着满是煤灰的脸颊,露出惨白的底色,“火鹞逼我用漕船运‘龙种童’去东七井。可我在姑苏城水道混了二十年,那口井早在三十年前就枯了!那是死地!”
他一边哆嗦,一边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颤颤巍巍地剥开油布的一角。
里头裹着的并非金银,而是一卷暗褐色的人皮纸。
苏彻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墨迹,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而且是从极其幼嫩的指尖沥出来的血。
【目标物品:怨童血书】
【关联罪恶值:999(极恶·满盈)】
【线索提示:每一笔划,皆是一条未长成的性命。】
苏彻视野中,那卷皮纸上蒸腾起的黑色罪孽烟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沥青滴落下来。
“给我。”苏彻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就在指尖触碰到皮纸的瞬间,脚下的船板猛地一震。
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厚重的仓顶木板瞬间崩裂,无数木屑混着江水的湿气如箭雨般激射而下。
“我就知道这只有半条命的耗子藏在这儿!”
一道尖锐如夜枭的狂笑声随着烟尘灌入舱底。
那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来人身形魁梧,右臂却比常人粗壮一倍,戴着一只泛着金属冷光的黑铁护臂。
东厂火器营统领,霹雳手。
他根本没看苏彻一眼,手中抛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铁球,那铁球表面引信正嗤嗤燃烧,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冯公公有令,雷峰塔地宫的事儿既然漏了,这码头上的人证物证,就得跟这条破船一起,变成江里的鱼食!”
霹雳手狞笑着,手中那枚名为“焚天雷”的凶器就要脱手而出。
在这狭窄逼仄的船舱底部,一旦引爆,绝无生路。
苏彻腰间的断罪刀铮然鸣响,身形刚欲暴起,身后的水猴子却因极度惊恐,整个人向后一瘫。
啪嗒。
一样东西从水猴子那破烂的袖口滑落,摔在满是污水的船板上。
那是一块只有半截的青玉佩,缺口处极其整齐,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个古篆体的“囊”字。
苏彻的动作极其突兀地顿住了一瞬。
这玉佩的材质与纹路,竟与林晚那块用来救他性命的“守脉人”玉珏如出一辙!
电光火石间,苏彻根本来不及思考,脑海中那属于林晚的记忆碎片仿佛被这一眼强行激活。
【罪恶洞察·嫁接视角:开启】
视线瞬间扭曲。
苏彻仿佛看到了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正在昏黄的灯下摩挲着这块玉佩。
“……这青囊玉并非凡石,乃是取自极寒之地的磁母,专克火器引信中的‘霹雳砂’。哪怕相隔三尺,亦能乱其火性……”
那是林晚的声音,虚幻而缥缈,直接响在苏彻的脑壳深处。
只有一瞬的机会。
现实中,霹雳手的手腕已经压低,那枚即将爆炸的焚天雷正要甩出。
苏彻没有拔刀,而是脚尖在船板上一挑。
那半块沾着污水的青玉佩如流星赶月,并非射向霹雳手的咽喉,而是精准无比地撞向了他那个即将投弹的怀抱。
“找死!”霹雳手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然而就在玉佩擦过焚天雷的一刹那,那原本疯狂燃烧、只剩半寸的引信火花,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诡异地黯淡了一瞬。
那是磁母对火药砂中磁性粉末的瞬间干扰。
高手过招,这一瞬的“哑火”,就是生死鸿沟。
铮——!
黑色的刀光在逼仄的舱底泼洒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