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的身影与那刀光融为一体,没有丝毫花哨,直取中宫。
霹雳手只觉眼前一花,那一瞬的引信停滞让他出现了一丝致命的错愕,待他反应过来想要强行捏爆雷火时,一道凉意已经掠过了他的手腕。
半截握着焚天雷的手掌齐根而断,却并未落地。
因为一道瘦弱得不成样子的身影,正像疯狗一样从苏彻身后扑了出去。
“还给我!把我弟弟还给我!”
水猴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霹雳手的腰,张嘴就狠狠咬在了那精铁护臂的缝隙处,鲜血淋漓。
“滚开!你这贱种!”
霹雳手断腕处血如泉涌,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左手成爪,狠狠扣向水猴子的天灵盖。
而被斩断的那只手掌连同焚天雷,咕噜噜滚落进了船舱角落的积水中。
嗤——轰!
虽然引信被干扰,但在入水的瞬间还是炸开了一股闷雷般的巨响。
船底瞬间被炸穿一个大洞,江水如怒龙般喷涌而上,巨大的冲击力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掀翻在地。
霹雳手借着水浪的冲力想要翻身逃离,他的脚刚踏上断裂的楼梯,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便锁住了他的后颈。
他僵硬地回头。
只看到苏彻站在齐腰深的江水中,手中的断罪刀并没有血迹,水珠顺着漆黑的刀身滑落。
“下辈子,记得看清谁在拿刀。”
苏彻的声音很轻,被涌入的江水声淹没了大半。
刀锋贯穿咽喉,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霹雳手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尸体顺着倾斜的船身滑入浑浊的江水中,只留下一团散开的殷红。
“咳……咳咳……”
角落里,水猴子抱着一根断裂的横梁,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嘴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泡沫。
刚才那一炸,虽未直接命中,但冲击波已经震碎了他的五脏。
苏彻趟着水走过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此时的水猴子,头顶原本灰白色的气运线已经断裂,那是将死之兆。
“东七井……骗局……都是骗局……”
水猴子死死抓着苏彻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眼神开始涣散,却回光返照般吼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根本不在城东……东七井……在……在皇陵祭坛底下!火鹞……他要用真皇子的骨灰……引龙漦暴走……把……把大乾的根……炸断……”
苏彻的手指微微一僵。
皇陵。真皇子。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他本就因记忆缺失而混乱的神经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一丝真气渡入这个少年体内,想要吊住这条命。
这是身体的本能,是那个曾经会为了百姓一怒拔刀的热血捕快的肌肉记忆。
可是,当指尖触碰到水猴子那冰凉湿滑的皮肤时,苏彻的动作停住了。
一股巨大的、空洞的冷漠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看着这个为了弟弟敢去咬死东厂统领的少年,脑海中却拼凑不出任何关于“怜悯”的情绪。
为什么要救?
救了他,还得带着个累赘去皇陵。
不救,线索已经拿到,任务完成。
这种绝对理性的权衡,让苏彻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系统】的同化,还是毒药带走了太多属于“人”的部分?
远处,雷峰塔方向突然升起冲天的火光,将这漆黑的江面映得一片血红。
苏彻看着怀里渐渐不再抽搐的水猴子,缓缓松开了手,任由少年的身体靠在断木上。
他站直了身子,任凭江水没过胸口,眼神空洞如深渊。
“律不记恩,”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乱世听,“只记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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