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漫过膝盖,冰冷刺骨,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
苏彻一把揪起水猴子的湿透的衣领,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探入对方怀中。
触手是一团被江水浸泡后有些发粘的硬物,那是一张烧焦了大半的羊皮卷。
借着船舱破口处透进来的火光,苏彻看清了这张图。
图上原本标注“东七”的位置,被一枚暗红色的血指印死死盖住,旁边用极其潦草的小楷注着一行字:骨灰入井,龙漦逆流,三日崩京。
这字迹极新,墨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但这图不仅残缺,关键路径更被焦黑覆盖。
苏彻眉头微皱,断罪刀在左掌心横向一拉,鲜血涌出。
他没有犹豫,将那一掌鲜血直接按在了残图之上。
滋滋——
苏彻的血并非凡俗,那是继承自苏家血脉的“青囊血”。
血液触碰到图纸上那残留的干涸童血,竟像是活物般沸腾起来。
焦黑的纹路在血色浸泡下缓缓褪去,显露出原本隐藏的朱砂线条。
那些线条并没有指向地图上的任何一处水源,而是如树根般疯狂向下延伸,最终汇聚在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度。
不在地表。
那所谓的“东七井”,赫然位于皇陵祭坛正下方三十丈!
“火鹞……火鹞骗了所有人……”水猴子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粉色的血沫喷出,“他说……真皇子当年根本没死,是被你们苏家藏进了这口井底‘养脉’。后来……后来是礼痴那个疯子,把皇子挖出来,活生生炼成了骨灰……”
苏彻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脑海中那原本就破碎的记忆画面再次剧烈震荡。
“他说……只有用亲骨引龙漦,才能让大乾的气运自噬,父子相残,龙脉崩断!”
荒谬。
苏彻眼前的视野一阵模糊。
他在系统中收录的《守脉手札》残卷里明明记载,“铸心九骨”乃是苏家先祖为了稳固大乾龙脉而设的护阵,绝非这种阴毒的献祭邪术。
究竟是谁篡改了历史?还是说,这才是苏家被灭门的真正原因?
就在此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江面的嘈杂。
那是东厂特制的“透骨钉”。
苏彻猛地抬头,只见岸边火光攒动,数十名身着暗红飞鱼服的死士借着夜色掩护,已如狼群般向这艘即将沉没的货船扑来。
“走!”
苏彻没有恋战,单手拎起水猴子,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跃向旁边那艘更为巨大的漕运官船。
这艘船吃水极深,显然载满重物。
苏彻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他不假思索,一脚踹开了早已松动的舱门暗格。
这一眼,即便是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苏彻,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暗格里没有金银,没有私盐。
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具幼童的尸体。
他们面色青紫,显然已死去多时,而在每一个孩子的心口位置,都钉着一枚只有小指长短的铜钉。
铜钉尾部,赫然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苏”字。
这场景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苏彻脑海中某段被封存的记忆。
那是林晚晚在验尸房里,对着一具无名尸体时的低语。
【嫁接视角:开启】
苏彻的瞳孔深处泛起一抹诡异的幽光,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灰白,唯有那些铜钉散发着刺眼的绿光。
“……这铜钉并非凡铁,而是在‘化血池’里泡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刑具。”林晚晚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是属于神医的判断,“这是‘守脉禁药’,专破青囊血的生机。这世上,只有一种人会被这种毒钉克制——苏家的人。”
这不是祭祀。
这是针对苏家遗孤布下的绝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