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闷的余响并不来源于撞击,而是金属内部受热后的某种呻吟。
热浪顺着井口倒灌,将苏彻额前的碎发烘得卷曲。
他单手提着沉重的青铜鼎足,脚尖在井壁凸起处连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逆流而上的黑色雨燕,在即将坍塌的地宫中借力腾挪。
身后的铁尸沉默地扛起一块断裂的千斤巨石,为他挡下了崩落的横梁。
重回地面,雷峰塔内部已是炼狱。
原本七层的木质塔身被烈火吞噬大半,只剩最核心的承重塔柱还在苦苦支撑。
塔顶那口重达万斤的“镇魔钟”悬于火海之上,被烧得通体赤红,仿佛一颗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
木鸢子跌跌撞撞地跟上来,指着那口巨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在里面……火鹞把自己封在钟腹里!那是全塔声音汇聚之地,只要钟声一响,声波就会引爆埋在京城七处水脉下的‘焚城引’!”
苏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缭绕的烟尘,落在钟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那凹槽的形状,与他手中的鼎足严丝合缝。
没有丝毫犹豫,苏彻将鼎足狠狠拍入凹槽。
并没有预想中的宏大钟声。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古钟为中心,贴着地面急速扩散。
地砖上的积灰被震起,竟在苏彻脚边迅速排列组合,勾勒出一幅精细的京城地下水脉图。
图上七个红点疯狂闪烁,如同七颗即将炸裂的毒瘤。
“这就是‘律心’的监控……”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无面人不知何时已摘下了那张滑稽的面具。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犹如厉鬼般的脸庞。
那是“瘸腿鹰”,六扇门通缉榜上消失了十年的老捕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密信,双手呈给苏彻,手指微微颤抖:“二十年前,我躲在横梁上,亲眼看着你爹被他们……我没敢动。苟活至今,也就这张老脸还能替你挡挡刀。”
苏彻接过信。信纸温热,字迹狂草。
除了详列七处爆炸节点的启动时辰,末尾还有一行鲜红的小字:
苏阎王若是不来,这七处火药我会灭,但回春堂里那几十个还在喝药的病鬼,就得替京城百姓先走一步了。
苏彻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回春堂。那是林晚晚的地方。
【检测到敌意锁定:关联目标“林晚”】
【肾上腺素分泌激增,痛觉屏蔽开启】
他没有看瘸腿鹰,也没有看木鸢子,只是反手将那封信揉碎在掌心,余烬随风而逝。
“他在撒谎。”苏彻的声音冷得像冰,“火鹞不在钟腹。”
木鸢子一愣:“不可能!机关图上显示……”
“声音。”苏彻打断了他,左手下意识按住胸口那枚温热的玉珏。
【嫁接视角:开启】
视界瞬间灰白。借着林晚那枚玉珏残留的共感,苏彻“听”到了。
不是钟腹那种空旷的回响。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沉闷,仿佛被厚重金属包裹的心跳声。
那声音不仅来自外部,更像是来自……撞击点本身。
苏彻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古钟内部那根粗大的、用来撞击钟壁的青铜钟舌。
“他在舌头里。”
话音未落,苏彻脚下的靴底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入火海。
这一刻,什么轻功身法都被抛诸脑后。
他踩着烧红的栏杆,避开坠落的火球,手中的断罪刀在高温下发出渴望鲜血的蜂鸣。
跃至钟口,热浪几乎要将眉毛燎光。
苏彻双手握刀,对着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青铜钟舌,暴喝一声,力劈华山!
“锵——!”
金铁交鸣之声几乎震破耳膜。
坚硬的青铜钟舌竟被这裹挟着内劲的一刀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中,没有铜芯,只有一个蜷缩成婴儿状的畸形人影。
火鹞。
这个把大乾京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疯子,此刻浑身赤裸,皮肤上画满了诡异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