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珏在胸口烫得惊人,那股灼热顺着肋骨直钻心肺,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勒住了呼吸。
苏彻翻身上马,甚至没来得及擦去断罪刀鞘上的余温。
胯下的枣红马被这股森然的杀气惊得响鼻连连,却在他一勒缰绳下,四蹄如雷般在此起彼伏的警哨声中轰然窜出。
风里夹杂着极重的鱼腥气和汗臭味,还有那种数千人聚集时特有的、沉闷如雷的鼓噪。
通济闸,那是京城水运的咽喉。
快马加鞭不过一刻钟,那座巍峨的铁闸已赫然在望。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蚁群般堵塞了河道两岸,粗制滥造的钉耙、甚至连着淤泥的船桨,此刻都成了对着官府的兵刃。
“别挤!再挤老子把这闸放了!”
“既然朝廷不给活路,那就请龙王爷翻身!”
暴戾的嘶吼声浪中,苏彻勒马停在人群外围。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情绪失控的苦力身上停留一瞬,而是如鹰隼般直刺闸楼顶端。
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旗杆顶端,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被粗如儿臂的铁链死死缠绕。
风很大,吹得林晚那身素白的医袍猎猎作响,像一只随时会断线的纸鸢。
她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血迹,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平静,隔着沸腾的人海与苏彻遥遥对视。
没有求救,只有一种近乎默契的安抚。
在林晚晚颈间,挂着一卷暗红色的卷轴,那颜色红得刺眼,透着股不详的血腥气。
“苏阎王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推搡的人群瞬间炸开一个缺口,却不是因为敬畏,而是某种被煽动后的亢奋。
一个赤着双脚、满身腱子肉的汉子跳上高台,手里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
他双目赤红,那是长期服用某种劣质丹药后的癫狂征兆。
“苏彻!看清楚了!”赤脚汉指着旗杆顶端的卷轴,唾沫星子横飞,“这是先帝爷留下的《血诏》!当年说好的许咱们漕帮弟兄复龙脉、享富贵!如今你们这帮狗官不但要毁龙脉,还要断咱们的粮道!”
他猛地一跺脚,震得木台吱呀作响:“看见这引信没?通济闸底下埋了三千斤火药!你要么现在把那颗六扇门的官印烧了,跪下给弟兄们磕三个响头认罪;要么午时三刻一到,这女大夫就跟着这假朝廷的‘遮羞布’一起灰飞烟灭!”
苏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罪恶洞察:赤脚汉(漕帮分舵主)】
【罪恶值:450(受人蛊惑,行事癫狂)】
【状态:被精神类药物控制】
不是主谋。这种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布不出这么环环相扣的局。
苏彻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满是烂泥的河岸上。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从旁边斜插过来,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口。
“苏……苏捕头。”
那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漕工,手上全是长期拉纤留下的老茧和血泡。
他浑身哆嗦着,像是用了毕生的勇气才挤出人群,把一块烧得半焦的烂木头硬塞进苏彻手里。
“这……这是那个领头的昨晚烧剩下的。”老头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二十年前,你爹从黑牢里把我全家捞出来,这份恩情老汉记着……那所谓的《血诏》不对劲!这是火鹞从皇陵偷出来的废料改的!”
苏彻指尖触到那块焦木。
粗糙,纹理紊乱。
这是皇陵外围用来做脚手架的劣质桦木,根本不是皇室专用的金丝楠木。
【系统提示:线索物品“伪诏残片”已获取】
【罪恶洞察之眼:全域扫描开启】
视界瞬间被黑白二色覆盖。
在那数千名狂热呐喊的漕工身后,在阴暗的闸口排水渠阴影里,一个头顶冒着浓烈黑光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引信旁。
那人戴着一张惨白的书生面具,手中火折子忽明忽暗。
【目标锁定:鬼面书生(东厂余孽)】
【罪恶值:9998(极恶)】
【随身物品:七份同源伪造诏书、火药引信】
原来如此。
煽动暴民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让这几千条人命给东厂的阴谋陪葬。
“呼——”
苏彻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下一瞬,他身形暴起。
没有拔刀,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脚尖在几个漕工的肩膀上借力,几个起落便已掠上那高达三丈的闸楼。
“拦住他!他要抢诏书!”赤脚汉嘶吼着扑上来。
苏彻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记刀鞘抽在那汉子脸上,牙齿崩飞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脆。
赤脚汉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下高台。
苏彻单手扣住旗杆,身形悬停在半空,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那卷所谓的“血诏”一把扯下。
“嘶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让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他撕了先帝血诏!”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彻底疯了。
无数石块、碎砖如同暴雨般向高台砸来。
林晚晚在铁链上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想蜷缩身体,却被锁链扯得生疼。
苏彻挡在她身前,几块碎石砸在他的背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