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微皱,左手拇指指甲猛地划破中指指尖。
一滴泛着淡青色光泽的血液——那是长期浸淫《青囊书》药理修出的“青囊血”,精准地滴落在被撕开的诏书背面。
“滋滋滋——”
如同滚油泼雪。
那看似陈旧斑驳的暗红色墨迹,在遇到苏彻血液的瞬间竟然开始疯狂扭曲、溃散。
原本庄严肃穆的“承天之运”四个大字,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滩黑水流淌下来,露出了藏在纸张夹层里几行极小的荧光字迹。
那字迹虽小,却在青囊血的激发下透出幽幽绿光。
“影傀亲笔,乙亥年制。”
苏彻单手抖开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破布,内力激荡,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盖过了滔滔江水声。
“此诏无玉玺印痕,无内阁存档,无承旨官画押!”
他目光如电,扫视下方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暴民,将手中那块“影傀”字样的废纸狠狠甩在风中。
“依《大乾律·诈伪篇》第三条,伪造圣旨者,夷三族!持伪诏聚众胁迫官府者,斩立决!”
“斩”字一出,杀气冲天。
然而,恐惧并没有带来服从。
“那是妖法!他在毁尸灭迹!”人群后方,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鬼面书生突然尖叫起来,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扔向引信,“别信他!大家一起死!”
“轰!”
火药并没有立刻爆炸,但引信燃烧的烟火气瞬间刺激了本就紧绷的神经。
暴民们的理智彻底断裂,无数人红着眼,像野兽一样向着闸楼涌来,烂泥和石块铺天盖地。
讲道理?来不及了。
杀光?
做不到,也不能做。
这三千人若是死在这里,大乾的运河就真断了。
苏彻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看着下方阴笑的鬼面书生,
【精神属性:18/20】
【警告:正在尝试越级使用“律令”技能】
【预计反噬:精神重创,脏腑受损】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彻闭上双眼,识海中那尊刚刚归位的“律心鼎”猛地一颤。
他调动全身仅剩的精气神,张口,对着那沸反盈天的暴乱现场发出了一声低喝。
“胁、从、不、问!”
这四个字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的雷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原本昏暗的天空中,竟隐隐浮现出四个金色的篆体大字,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通济闸。
冲在最前面的暴民动作一僵,举起的石头无论如何也砸不下去。
他们眼中的狂热红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梦初醒的茫然。
“我……我这是在哪?”
“我的锄头怎么在这……”
那股要把天地都掀翻的暴戾之气,竟被这四个字硬生生地压回了骨子里。
闸楼上,苏彻身形猛地一晃。
“噗——”
一口黑血喷洒在断罪刀的护手上。
他感觉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烙铁,五脏六腑都在疯狂抽搐。
这就是强行以凡人之躯,驾驭“国法律令”的代价。
远处水道口,鬼面书生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骇。
他没想到苏彻竟然能以一人之力镇压三千人的心魔。
“怪物……”他暗骂一声,再也不敢停留,身形一缩,如同一条滑腻的水蛇钻入浑浊的河水,瞬间消失不见。
苏彻看到了,但他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靠着旗杆缓缓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
身后的林晚晚挣扎着想要查看他的伤势,铁链哗啦作响。
“别动……没事。”苏彻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河面上偶尔传来几声不知所措的哭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硬生生撕开了刚刚平复的气氛。
苏彻强撑着眼皮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锦衣、腰佩绣春刀的人马正浩浩荡荡地撞开外围的漕工。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打造的算盘,那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竟比刚才的暴乱还要让人心烦意乱。
那人并未看满地狼藉,也没看重伤吐血的苏彻,只是眯着一双精明的细长眼睛,目光越过众人,直勾勾地盯着旗杆上被铁链锁住的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他身后,一名太监正徐徐展开一卷明晃晃的、盖着鲜红玺印的真圣旨。
苏彻握着刀柄的手指,再次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一次,来的不是乱民,是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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