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浑浊平静的水面之下,像是有一头被囚禁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咕嘟——”
一个巨大的气泡在河中心炸开,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
那声音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脚底深处的河床。
“退后!”苏彻厉喝一声,身形暴退。
几乎是同时,通济闸下游三十丈处,那座镇守了百年的“镇河龙王”石像猛地一沉。
石像底座下的淤泥像是沸腾的开水般翻涌,紧接着,混杂着火药味的滔天巨浪冲天而起,原本坚固的河堤在火药的冲击下瞬间崩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洪水如褐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两岸的良田与民居。
“完了……全都完了……”老舵主瘫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道灰影如大鸟般掠至苏彻身侧。
木鸢子手中捧着一卷发黄的羊皮图纸,那是《律心鼎》的残卷结构图。
“苏大人!只有这一条路了!”木鸢子须发皆张,指着那巨大的漩涡中心吼道,“龙王像基座下是水脉阵眼,律心鼎足必须插进那里,以鼎律镇压水脉!但那里现在是死地,下得去,上不来!”
苏彻盯着那足以绞碎钢铁的漩涡,握刀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分神的一刹那,腥风扑面。
那之前被踢下高台的赤脚汉不知何时爬了回来。
他此刻双目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白完全消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蛊虫彻底吞噬理智后的癫狂。
他不要命地扑上来,双手如铁钳般死死卡住了苏彻的咽喉。
苏彻没有躲。
窒息感瞬间涌上头皮,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冷得像冰。
他甚至没有去掰开对方的手,而是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那枚温热的玉珏,狠狠按在了赤脚汉的眉心!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阶蛊毒反应。】
【技能触发:脉轨·共感(来源:林晚)】
一瞬间,苏彻的脑海中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无数个日夜研读医书的枯燥,是辨识百草的辛酸,更是对人体经络如掌观纹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股让他心尖颤抖的温柔。
苏彻的手腕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指间多了一枚刚才从林晚袖口滑落的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银针带着那一丝“借”来的医道感悟,精准地刺入了赤脚汉后颈的风府穴。
“出!”
苏彻低喝一声,内力顺着银针透入。
“呕——!”赤脚汉浑身剧烈抽搐,掐住苏彻脖子的手无力松开。
他张开大嘴,一只拇指大小、通体血红的肉虫伴随着黑血被吐了出来,在地上痛苦地扭曲。
苏彻一脚踩碎那只蛊虫,大口喘息着推开昏迷的赤脚汉。
河堤的缺口还在扩大,洪水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苏家小子!”
一声苍凉的咆哮穿透了风雨。
河面上,十几艘挂着六扇门旧旗的铁甲船破浪而来。
船头,那个瘸了一条腿的“无面”此时却站得笔直,他身后,老舵主正指挥着漕帮的连环船队,用铁索将数十艘沉重的粮船死死扣在一起。
“这世道欠你的,今日漕帮还了!”老舵主把令旗狠狠插在船头。
“撞过去!”无面嘶吼。
“轰!轰!轰!”
那是以血肉之躯构筑的长城。
铁甲船和连环船队毫不减速,硬生生地撞向了那个决堤的缺口。
船身破碎的巨响令人牙酸,但木屑与铁板在激流中相互挤压,竟真的将那狂暴的洪流阻了一阻。
“就是现在!”木鸢子大喊,将一根青铜铸造的鼎足扔向苏彻。
苏彻一把接住那沉重冰凉的青铜构件,没有回头看一眼岸上的人群,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浑浊冰冷的漩涡之中。
入水的瞬间,巨大的水压像是无数只巨手在撕扯着他的骨骼。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浑浊的泥沙在翻滚。
苏彻闭着气,凭借着“罪恶洞察之眼”在黑暗中的微弱轮廓勾勒,强行稳住身形,如同一枚沉底的铁锚,直直坠向河底那座倾斜的龙王像基座。
找到了。
那个缺口就在基座正中,四周水流如刀。
苏彻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激发潜能,双手抱住鼎足,在这天旋地转的激流中,将那根代表着“法度”的青铜柱,狠狠插进了基座的凹槽!
“嗡——!”
一声并非来自物理层面的嗡鸣,穿透了数丈深的水层,直接在大地深处响起。
那不是金属的撞击声,那是律法的回响。
岸上的人群惊恐地看到,原本肆虐的洪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那浑浊的浪头在空中诡异地停滞、卷曲,最后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水流构成的古篆字——
鼎律镇潮,法度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