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的激流在这一刻温顺得如同静止的画卷。
“好一个大乾捕神,好一个律令镇压。”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半空中响起。
那尊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龙王像顶端,鬼面书生迎风而立。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玉骨灰坛,那是刚才从哭坟人手里抢走的真皇子骨灰。
“你救得了这一河百姓,救得了她吗?”
鬼面书生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骨灰坛。
没有骨灰洒落,只有一股灰白色的雾气炸开,瞬间笼罩了整个河面。
在这诡异的雾气中,苏彻刚浮出水面,眼前的景象便陡然一变。
不再是通济闸,而是阴森恐怖的皇陵祭坛。
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被钉在祭坛中央,万箭穿心。
她满脸是血,绝望地看着苏彻,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喊着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
苏彻瞳孔猛地涣散。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身影,脑海中却突然一片空白。
那张脸是如此熟悉,让他心如刀绞,可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像是被迷雾锁住,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这是强行使用“律心鼎”的反噬——忘情,忘名。
“你的心乱了。”鬼面书生桀桀怪笑,身形隐在雾中,仿佛无处不在,“心乱则法灭,法灭则身死!”
苏彻的身体在水中摇摇欲坠,那是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就在这时,胸口那枚玉珏滚烫如烙铁。
那股热流刺痛了神经,让他从那种茫然的虚无中找回了一丝清明。
苏彻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他反手握住断罪刀,刀刃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却不是红色,而是泛着淡淡青光的“青囊血”。
那是她的血脉,早已融进他的骨血里。
苏彻将鲜血洒向身下的鼎足,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依大乾律·刑部卷。”
“以幻术惑乱人心、阻碍公务者……”
他猛地一拍水面,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断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黑线,直劈那团灰雾。
“罪、同、谋、逆!”
“轰!”
金色的律令光芒随着刀锋炸开,那看似真实的幻象在绝对的“真实之律”面前如同碎玻璃般崩裂。
灰雾散去,露出了鬼面书生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他没想到,哪怕忘记了名字,这个男人依然能凭借本能的“律法”斩破心魔。
“不——!”
刀光闪过。
鬼面书生脸上的惨白面具应声而裂,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狰狞可怖的脸。
那不是什么书生,那是六扇门档案中早已死去的“影傀”!
一声惨叫,影傀胸口血如泉涌,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般坠入刚刚平息的河水中,转瞬间便被漩涡吞没。
“哗啦——”
苏彻力竭坠落,重重地摔在河滩的浅水里。
冰冷的河水呛入鼻腔,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他跪在烂泥里,双手撑着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着破旧的风箱。
那枚玉珏从怀里滑落,掉在污浊的泥水里。
苏彻有些茫然地看着它。
脑海里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他颤抖着手,将那枚沾满泥浆的玉珏捡起来,死死攥在手心。
很重要。
这个东西……很重要。
但他想不起来为什么重要了。
“咚——”
就在这时,远处巍峨的皇城方向,传来了沉闷而肃穆的钟声。
一声,两声……直至九声。
那是国丧之音,亦是新皇登基的预兆。
九响钟声的余音还在河面上回荡,仿佛在为这场惨胜敲响挽歌。
而在那皇城的最高处,一道足以改变整个大乾命运的旨意,正伴随着这钟声,向着这个满身泥泞的男人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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