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被那一声质问冻结在半空。
苏彻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龙漦精粹,他的目光越过烛阴戏谑的面具,死死钉在那片惨烈的壕沟之上。
哭嚎声像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神经。
八百降卒,那些不久前还在为了大乾守关的汉子,此刻被北狄人的弯刀逼着,用血肉之躯去填平结满冰刺的陷马坑。
每一次人体滚落坑底的闷响,都伴随着几声变了调的“娘亲”或是“救命”。
这就是“选”?
苏彻握着断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不是选择,这是屠宰。
【警告:宿主心率过载。】
【罪恶值逻辑冲突:律法并未规定必须救必死之人,但“道”在崩塌。】
【隐藏权限激活:代罚权。赦一人,承其罪。】
视网膜上血红的字符疯狂闪烁,像是在催命。
苏彻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全是冰碴子味。
他在赌,赌那个死鬼老卒疤脸李没吹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后方传来“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苏彻余光瞥见,寒鸦那只藏在袖中正欲拉响火漆筒的右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车夫无名氏,此刻手中提着一把沾了碎骨渣的铸铁锤,那张满是烧伤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执拗。
“老奴知道姑娘是陛下的死忠,”无名氏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今日苏大人要救人。姑娘若是拦了,哪怕是奉了皇命,在那老天爷眼里,也是真真的罪人。”
寒鸦疼得冷汗直冒,咬着惨白的嘴唇,眼神复杂地盯着苏彻那道孤绝的背影,原本完好的左手紧紧抠进了冻土里,最终没有去捡那枚掉落的火漆筒。
苏彻收回余光,再无杂念。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是冲向烛阴,而是像一块陨石般,直直坠入了那道布满死亡气息的壕沟。
“疯子。”烛阴挑了挑眉,却并未阻拦,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苏彻双脚落地的瞬间,断罪刀锋已在掌心狠狠一抹。
滚烫的青囊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成冰,反而像是落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冻土上激起一片幽蓝的涟漪。
那是他刚刚领悟的“道”。
鲜血顺着地面的裂缝游走,顷刻间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古篆——“衡”。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鸣。
原本坚不可摧的冰层竟然沿着这个“衡”字寸寸龟裂,露出了下方被冰雪掩埋多年的黑色冻土,以及一条早已塌陷大半、却依然能容人通过的暗道。
那是疤脸李喝醉时吹嘘过的“耗子洞”,是他当年为了给断粮的兄弟们运一口吃的,用两只手哪怕刨断了指甲也硬生生挖出来的粮道。
“那是……路?”
绝望的降卒中有人愣住了。
“都给老子站起来!”苏彻浑身浴血,横刀立马堵在缺口处,声音嘶哑却如惊雷炸响,“想活命的,随我走!今日活下来的,罪减三等!死了的,老子背你们回家!”
这一声吼,唤醒了这群行尸走肉最后的求生欲。
“杀!”
“不想死的快跑啊!”
人群疯了一样涌向暗道。
“找死!”负责督战的玄鳞面色阴沉,手中令旗一挥。
那些原本僵立在两侧的尸傀大军动了。
它们虽然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如同一道灰色的堤坝,要将这股求生的洪流截断。
一名跑得慢的年轻降卒被尸傀抓住脚踝,眼看就要被那生锈的铁矛洞穿胸膛。
苏彻此时距离他还有十丈远,刀锋难及。
他想都没想,反手摸出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温润玉珏——那是原身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暗器。
“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