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从寒鸦指缝间溢出，还没落地就被北风卷得无影无踪。
苏彻收回视线，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似乎也随着那枚令箭的消失而封冻。
他没说话，只是勒紧了缰绳，那一匹随他征战北境、皮毛斑驳的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踏碎了满地的坚冰。
京城的城墙比记忆中更加巍峨，像一头盘踞在平原上的巨兽，冷漠地俯瞰着这支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残军。
“这就是京城啊……”
身后传来那个独臂老兵的低语。
他们这三百人，在北境跟妖魔拼命的时候没怕过，但这会儿面对那两扇紧闭的、包着铜钉的朱红大门，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
城门口没有百姓，只有两排杀气腾腾的金吾卫。
挡在路中央的并非武将，而是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中年文士。
此人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飘飘，手里还那个暖手炉，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得格格不入，又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内阁中书舍人，人称“玉面书生”的柳如是。沈砚的传声筒。
“苏大人，留步。”
柳如是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友叙旧，“刚接了内阁的条子，六扇门此次北上，涉嫌私通外敌，倒卖军资。为了避嫌，还得请苏大人就在这瓮城里暂歇，把你那腰牌印信都交出来。”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展开，“这是上面的意思，暂停六扇门一切缉捕权，待查。”
风很大，吹得卷轴哗哗作响。
苏彻没看那卷轴，他的目光越过柳如是，看向城门洞里那一抹阴影。
他的【罪恶洞察】虽然在冷却，但他闻到了。
那是血腥味，陈旧的，发酵过的血腥味。
“寒鸦。”苏彻忽然开口。
早已隐入马腹阴影处的寒鸦声音极低，像是磨砂纸擦过地面：“账房刘昨夜被提走了。刑部大喙张亲自带的人。他在里面没挺住……不，是挺住了，所以才惨。”
“罪名？”
“私吞‘龙漦精粹’。他们找不到你，就拿管账的开刀。”
苏彻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账房刘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老头，唯一的爱好就是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为了给六扇门省下几两银子买炭，能跟菜贩子磨上半个时辰。
“让开。”
苏彻吐出这两个字，双腿一夹马腹。
柳如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他脸色一沉，手中卷轴高举：“苏彻！你敢抗旨？这可是……”
“噌——”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道黑色的刀光擦着柳如是的耳畔掠过。
那顶象征着功名利禄的乌纱帽直接被削去了一半，切口平滑如镜。
柳如是只觉得头顶一凉，还没反应过来，那匹老马已经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狠狠撞开了他的坐骑。
“六扇门办案，阻者，斩。”
苏彻的声音不大，却像是裹着北境的寒冰，直接冻住了在场所有金吾卫想要拔刀的手。
他就这么带着三百残兵，如同一柄生锈却致命的尖刀，硬生生刺入了这座繁华却腐朽的京城。
刑部大牢，位于皇城西南角，终年不见阳光。
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混杂着霉烂稻草和排泄物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两个守门的狱卒正靠在石狮子上嗑瓜子，见有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刚要喝骂，却看见了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被血浆染成了紫黑色，但那股子煞气是洗不掉的。
“苏……苏阎王？”
其中一个狱卒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结结巴巴地想要去摸腰间的钥匙，“大、大人，这时候没有刑部的手令，咱们也不敢……”
苏彻根本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去拔刀。
他只是径直走到那扇包着厚铁皮的牢门前，缓缓抬起了左手。
那只在北境受创、此刻已经有些麻木的左臂，在触碰到冰冷铁门的瞬间，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幽蓝色的光晕。
那是属于“律骨”的共鸣。
“咔哒。”
没有任何外力，那把足有五斤重的大铜锁突然自行弹开，里面的锁芯像是遇到高温的蜡烛，瞬间熔断。
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缓缓洞开。
两个狱卒吓得瘫软在地，在他们眼中，苏彻此刻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一尊行走的律法神像，连这死物都要给他让路。
苏彻跨过门槛，地上的积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凉。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粘稠。
最深处的一间水牢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被铁链吊在半空。
那是账房刘。
他那双平日里最爱惜、总是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此刻十根手指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指甲盖全部被掀翻，血肉模糊。
“签……我不签……”
老头儿脑袋耷拉着，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却还在机械地念叨着，“那笔账……对不上……六扇门……没拿就是没拿……”
苏彻停下脚步。
视野中，系统的界面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连这冰冷的机械程序也被这眼前的一幕激怒。
【警告：检测到忠良蒙冤，律法根基遭恶意篡改。】
【正义加点界面发生异变……】
一道猩红的裂纹横贯了整个属性面板，新的提示字字如血：
【激活特殊权能：律痕刻骨。】
【说明：凡人之躯，难以此承载天道之重。
宿主可将特定律法条文铭刻于骨骼之上，心念所至，即为法随。】
【代价：首刻需承剥皮剔骨之痛，且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