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刻下,便是终身枷锁。】
苏彻看着吊在半空中的账房刘,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在冬日里温一壶黄酒的老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解开了左臂早已破烂的护腕,露出了那条布满冻疮和伤疤的小臂。
“断罪。”
黑色的横刀出鞘,但他没有挥向敌人,而是调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臂肱骨。
“六扇门……”
苏彻咬着牙,刀尖刺破皮肉,直接抵在了森白的骨头上。
那种痛,不是简单的皮肉伤,而是顺着神经直接钻进了脑髓,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同时拉扯。
但他手很稳。
一刀,一划。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脏兮兮的水牢里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独、立、缉、捕、权。”
每一笔落下,苏彻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衣。
当最后一笔“权”字刻完,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污水中。
但他撑住了。
一股奇异的凉意从左臂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原本麻木的左手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枯死了一般垂在身侧。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在脑海中炸开。
苏彻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向虚空。
并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在意识的海洋里,整个京城的轮廓瞬间变得透明。
那些高门大院、朱门绣户,在他眼中不再有墙壁阻隔。
三品以下官员府邸,乃至这刑部大牢的每一个暗格,此刻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这就是“搜府之权”,不再需要那一纸公文,因为这权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好大的胆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刑部左侍郎,人称“铁喙张”的张文远,带着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强行闯入的苏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苏总捕,你私闯诏狱,还要劫囚不成?原本只是查你个贪墨,现在看来,你是真要造反了!”
张文远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那是他的独门暗器。
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笃定苏彻现在是待罪之身,不敢动武,更别说在这刑部大牢里,苏彻就是砧板上的肉。
苏彻缓缓转过身。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垂在身侧还在滴血的左臂显得触目惊心。
“造反?”
苏彻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水牢里激起了回音。
他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食指隔空指向了张文远的心口。
“张大人,你怀里那份卷宗,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张文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你胡说什么!本官怀里没有什么……”
“第三页,第四行。”苏彻打断了他,那双眼睛里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仿佛直接看穿了那厚重的官服,“‘六扇门苏彻,私通北蛮,证据确凿’——但这墨迹,还没干透吧?”
张文远脸色骤变。
这份伪造的供词是他半个时辰前才写好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入档,苏彻怎么可能知道?
“依大乾律。”
苏彻往前迈了一步,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水波都随着他的呼吸震荡。
“构陷忠良,伪造铁证,意图颠覆朝廷法度者。”
“罪同叛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彻指尖猛地一勾。
“嘶啦——!”
张文远只觉得胸口一凉,那件代表着朝廷命官尊严的绯色官服竟然毫无征兆地自行裂开。
那一卷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伪证卷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拽了出来,哗啦啦散落一地,飘在了满是污水的过道上。
墨迹确实未干,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贼亮的光。
所有锦衣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地上那份卷宗上,又惊恐地看向张文远。
“这……这不可能……”张文远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指着苏彻的手指都在颤抖,“妖术!这是妖术!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妖人!”
然而,没有一个锦衣卫敢动。
因为他们分明感觉到,在那阴暗潮湿的空气中,有一种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被刻入骨血的规则,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苏彻没有再看这跳梁小丑一眼,他弯腰,单手解开了账房刘身上的锁链,将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背在背上。
“告诉沈砚。”
苏彻走到张文远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张文远甚至能看清苏彻瞳孔深处那缓缓旋转的金色数据流。
“这一局,我接了。”
他背着账房刘,一步步走出了这暗无天日的大牢。
身后的张文远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被撕裂的官服,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涌现出巨大的恐惧。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京城的风雪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将这座古老的城市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而在这风雪之下,一场足以撼动朝堂的地震,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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