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地砖冷得像冰,透着一股子几百年积淀下来的阴湿气,即便殿角那几尊巨大的鎏金獬豸口中吐着瑞脑香,也掩盖不住这股味道。
苏彻站在大殿最末端的阴影里,那一身满是干涸血污的飞鱼服在周围一片光鲜亮丽的朱紫官袍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口虽然扎紧,但那种钻心蚀骨的凉意顺着新刻的骨纹,一下下地往心脏里钻。
“……六扇门总捕苏彻,目无王法,纵容下属行凶,私设公堂,此其罪一也;勾结江湖草莽,乱京畿治安,此其罪二也……”
玉面书生柳如是站在丹陛之下,手中捧着那卷《六扇门十大罪状》,声音抑扬顿挫,不像是在念死刑檄文,倒像是在诵读圣贤篇章。
苏彻没看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个身着紫色蟒袍的背影上。
内阁次辅,沈砚。
这老狐狸站得笔直,甚至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这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正在解析目标……】
【目标:沈砚。罪恶值:隐匿状态(需更高权限解锁)。】
“……综上十罪,桩桩件件,皆有实证。”柳如是合上卷轴,转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拜,“臣请旨,立斩苏彻,以正国法!”
“实证?”
苏彻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嗓子里还呛着北境的风沙,听起来有些粗粝,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上激起一阵回音。
沈砚终于侧过身,那双看似温润如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苏总捕,人证物证俱在。你麾下捕快皆已被押入天牢,如今这殿外候着的,可都是指认你暴行的苦主。”
“是吗?”
苏彻嘴角微微扯动,左臂那刺骨的疼痛突然在这一瞬化作了滚烫的灼热。
他没有动,只是在心底默念了一个“开”字。
那是刻在骨头上的权柄。
轰——!
金銮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猛地被撞开,并不是被风吹开,而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浪从外向内强行冲破。
守在殿门口的御林军还没来及拔刀,六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六扇门的六名捕快。
他们手腕和脚踝上原本有着沉重的镣铐,此刻却像是被某种高温熔断,只剩下断裂的铁环挂在皮肉上,随着他们的奔跑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看谁敢动头儿!”
为首的捕快赵铁柱,手里还抓着半截断掉的枷锁,双眼赤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没有武器,却用身体在苏彻面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满朝文武哗然。
“放肆!竟敢擅闯金銮殿!”柳如是脸色煞白,指着苏彻的手指都在颤抖,“苏彻,你当真要造反?!”
苏彻没有理会那些惊恐的叫骂,他的目光越过柳如是,看向从侧殿缓缓走出的一位布衣老者。
无讼先生。
这位在江湖上靠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的讼师,此刻手里捧着一本沾满污泥的账册,无视周围禁军的刀枪,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无讼,状告刑部左侍郎张文远,受贿白银三十万两,构陷六扇门忠良!此乃受贿暗账,每一笔皆有手印为证!”
账本被高高举起,如同黑夜里的一束火把。
沈砚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无讼?那个因替流民辩护而被革除功名的疯子?江湖刁民,满口胡言,这账本从何得来?若是伪造,岂非污了圣听。”
他甚至没有看那账本一眼,仅仅一句话,便将这铁证如山的账册定性为“刁民伪证”。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们立刻噤声,谁都听得出次辅大人话里的杀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像是鬼魅般出现在苏彻身侧。
青衫客。
清流一派的幕僚,平日里总是跟在沈砚身后,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角色。
“接住。”
极低的声音钻入苏彻耳中,随之而来的是一张泛黄的残页,被悄然塞进了苏彻的袖口。
苏彻指尖触碰到那残页的瞬间,腰间的横刀“断罪”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这是前朝《天律辑要》的孤本残页。”青衫客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声音只有苏彻能听见,“你刀上刻的‘律断无赦’四字,并不完整。它的下一句是……”
苏彻低头,目光扫过那张残页。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行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入了他的视网膜。
【检测到同源律法碎片。】
【神器‘断罪’铭文补全:律断无赦,唯仁可衡。】
【特殊功能解锁:律辩(洞察言语逻辑漏洞,直击本质)。】
视野中,沈砚原本毫无破绽的身影,突然出现了无数红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游走——那是他逻辑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