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说,江湖草莽不足信。”
苏彻往前迈了一步,左臂的疼痛让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但他的背脊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你说以文驭武,方得仁政;你说严刑峻法,有伤天和。”
苏彻的声音越来越冷,视网膜上的红色光点最终汇聚在沈砚的咽喉处,“既然沈大人满口仁义,那我想问一句——三年前雁门关外,八百降卒被填入壕沟以为路基时,你在中军帐里,写的是哪一篇仁政策论?”
沈砚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彻。
这件事是绝密,当年所有知情者都已封口,这苏彻是如何得知的?!
“放肆!”沈砚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站在他身侧的青衫客突然伸手,似乎是想要搀扶气得发抖的沈砚,实则手指隐晦地按在了沈砚的胸口。
滋——
一声极轻的、像是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
青衫客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沈砚怀中有一件东西正在发烫,那热度竟然与苏彻左臂散发出的律法波动产生了共鸣。
是那半卷《律典残卷》。
“苏彻!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柳如是见势不妙,立刻跳出来大声喝道,“今日审的是你勾结前朝余孽之罪!这青衫客递给你的东西,莫非就是你们联络的暗号?来人,拿下!”
苏彻看都没看柳如是,他的目光在沈砚胸口停留了片刻。
系统界面上,那行红色的数据正在疯狂闪烁。
【发现高阶律法载体。】
【共鸣源:沈砚怀中。】
原来如此。
苏彻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什么贪腐,什么党争,什么忠奸,都不过是表象。
他们真正争夺的,不是六扇门的这点权力,而是那一卷能够定义“何为罪,何为罚”的律法解释权。
谁掌握了那卷东西,谁就是大乾律法的主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彻冷笑一声,没有再做任何辩解。
他深深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沈砚,转身便走。
“苏彻!你敢无旨退朝?!”
身后传来柳如是的咆哮和禁军拔刀的声音,但苏彻左臂之上猛地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
所有试图靠近的禁军只觉得膝盖一软,那种来自律法威压的本能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苏彻带着六名捕快和无讼先生,在大殿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金銮殿。
风雪依旧。
走到宫门口时,苏彻忽然停下脚步。
左臂的尺骨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与之相呼应的,是他识海中突然浮现出的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堆满书卷的书房。布局清雅,书架林立。
视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穿过层层阻碍,最终定格在书房西北角。
第三个书架。
那里有一处暗格,正因为某种力量的牵引而微微震颤。
那是沈砚的书房。
“原来在那里。”苏彻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吹散。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皇城。
极远处的宫墙转角,一抹青色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苏彻【罪恶洞察】的极限视野中,他看到青衫客正背对着大殿,将手中那封没送出去的密信凑近了火折子。
火焰舔舐着纸张,在那化为灰烬的一瞬间,苏彻看清了信笺末尾那个被烧得扭曲变形的落款。
一个赤红色的“烛”字。
苏彻收回目光,眼底的寒意比这漫天风雪更甚。
夜幕降临得很快。
子夜时分,沈府。
打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三下,巡逻的护院提着灯笼走过回廊,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
苏彻一身夜行衣,如同一只栖息在黑暗中的蝙蝠,无声地倒挂在沈府书房外的老槐树上。
他的左臂轻轻震颤了一下,那种指引方向的灼痛感愈发强烈了。
猎物,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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