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像刮骨的小刀,顺着苏彻飞鱼服的裂口往里钻,但他左臂里传来的那股子躁动,比北境的寒风更冷、更硬。
他从老槐树上一跃而下,脚尖触地的瞬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那一层薄薄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一声。
那是律骨在共鸣。
苏彻抬起左手,指尖虚虚地点在沈府偏门的黄铜大锁上。
他不需要什么搜府的令箭,也不需要撬锁的铁丝。
随着他心念微动,皮肤下的青色律纹猛然一亮,那看似坚固的锁芯内部传来一阵牙酸的碎裂声,沉重的铁锁就像是遇见了烈火的寒冰,悄无声息地崩解开来。
进府之后,苏彻的脑海里浮现出账房刘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老头儿被救出来时,撑着最后一口气在他手心划拉出的密道图,此刻正与眼前的亭台楼阁缓缓重叠。
沈砚这老狐狸,确实把“仁义”二字做到了极致。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他的府邸竟没多少奢华装饰,反倒种满了耐寒的修竹。
可苏彻知道,这些竹子底下的根须,吸的都是北境将士的血。
账房刘查了大半年才对上的那笔“义仓损耗”,根本不是什么陈粮霉变,而是沈砚通过地下渠道,悉数换成了北狄人的精壮战马。
前方回廊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苏彻侧身隐入一根红漆大柱后的阴影中,右手搭在了“断罪”的刀柄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那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沈府管家压低嗓门的呵斥。
“怎么当差的!这可是大人最爱的雨前龙井!”
“小的该死,小的手滑了……”
那是青衫客的声音。
苏彻眼神微动,他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在火光下晃了晃,看似狼狈地蹲下收拾碎片,实则用身体挡住了那队巡更护院的视线。
这就是信号。
苏彻没有任何耽搁,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道墨色的残影,瞬间掠过空旷的中庭,直接翻进了沈砚那间号称“不染尘”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檀香味,沈砚似乎刚离开不久,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苏彻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架上扫过,左臂的颤抖在接近西北角那个不起眼的梨木书架时,达到了顶峰。
这种感觉,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血脉在疯狂嘶吼。
他伸手探向书架第三层的内侧,指尖触碰到一块微微凸起的木料。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一卷泛黄、边沿甚至有些焦黑的残破经卷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是《律典残卷》。
就在苏彻指尖触碰到经卷的刹那,腰间的“断罪”横刀突然剧烈嗡鸣起来,刀鞘上的铭文与残卷末页的字迹竟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吸力。
苏彻瞳孔微缩,他看到了残卷上那行被沈砚刻意隐去、从未对世人提及的真意——
“律非士人专利,乃万民共守之契。”
苏彻心中冷笑。
难怪沈砚要藏起它,如果这世上的法不再由这些文人一张嘴说了算,他们的“仁政”也就成了笑话。
“苏总捕,深夜入府,未免太不把本官这副残躯放在眼里了。”
一道温和却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廊下传来。
苏彻猛然转头,沈砚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