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无视了整个板房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唯一空着的下铺。
他迈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步伐稳定,仿佛脚下不是吱嘎作响的破旧木地板,而是坚实平坦的操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板房内的僵持。
他将身后那个几乎与他上半身等宽的防水背包重重地扔在了床板上,床铺剧烈地一震,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这一下,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那张“书生气”的脸上,转移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没人知道那里面装了什么,但只听声音,就知道分量绝对不轻。
秦风开始整理内务。
这是一个合格士兵的本能。
但这间简易板房的条件,差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起伏。空气中混杂着汗水、枪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将目光投向床边那张用来放置个人物品的矮桌。
桌子是老旧的木头材质,桌面布满了刻痕和烫印,边角处甚至有一块明显的缺损。
更糟糕的是,它只有三条腿牢牢地接触着地面。
秦-风伸出手指,轻轻一碰。
“咯吱——咯吱——”
桌子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抗议声,剧烈地摇晃起来,桌面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一个患有轻微强迫症的人,很难忍受这种不稳定。
“喂,新来的。”
一个充满幸灾乐祸的粗粝嗓音在旁边响起。
是坦克。
他双手抱胸,壮硕的身躯倚靠在对面的床架上,床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那破桌子坏了半年了,没人管,也没人修。”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板房的人都能听见。
“你就凑合着用吧,状元兵。”
果然,原本还在各自忙活的兵王们,都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擦枪的,放下了通条和枪布。
保养匕首的,收起了磨刀石。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无声地汇聚到了秦风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网红状元”会怎么处理这种不大不小,却足够恶心人的麻烦。
是去找后勤部门抱怨,然后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
还是忍气吞声,默默接受这糟糕的现实?
无论哪一种,都将成为他们日后取笑他的新谈资。
秦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晃动的桌子,确实让他很不舒服。
他没有理会坦克的挑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烦躁,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拉开了自己那个沉重背包的拉链。
“要修桌子?”
“用什么修?背包里还带了锤子和钉子不成?”
“我看是想找本书或者纸壳子垫一下吧,也就这点出息了。”
几个老兵在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嘴角噙着不屑的冷笑。
在他们预想的剧本里,秦风可能会翻找半天,掏出几张叠起来的废纸,或者一块揉成团的布,小心翼翼地塞到桌腿下面。
然而,秦风的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翻找。
他的手径直伸入背包,像是早就知道目标在什么位置。
下一秒,他掏出来的东西让整个板房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工具。
也不是废纸。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通体包裹着暗红色的丝绒,边缘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庄重与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