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能让人耳膜发痛的死寂。
宿舍里,那帮兵王粗重的呼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停滞。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那条被垫起来的桌腿上。
那个本该被供奉在荣誉室,被无数军人瞻仰的红丝绒盒子,此刻却被粗暴地塞在桌腿与冰冷的水泥地面之间,盒盖因为承重而微微内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坦克那壮硕的身躯僵在床架上,伸出的手指还保持着指向秦风的姿势,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开始轻微抽搐。
他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干响。
那个一等功勋章盒,像一个无声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们引以为傲的军旅生涯和价值观上,让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曾经的功勋,他们为之流血流汗的荣誉,在这个新来的“状元兵”面前,被以一种最轻描淡写,也最残忍的方式,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精神层面的彻底碾压。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即将把人逼疯的刹那——
“嘟——!!!”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紧急集合哨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魔鬼岛的夜空。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哨子,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直达神经中枢。
“操!”
坦克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僵硬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电流,猛地从床铺上弹射而起。
前一秒还停留在脑海中的震惊与荒谬,在哨声响起的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清空。
条件反射。
这是镌刻在特种兵骨子里的本能。
“快!快快快!”
“武装!全副武装!”
整个宿舍瞬间从死寂切换到极致的喧嚣。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军靴猛力跺地的闷响,武装带被狠狠抽紧的摩擦声,交织成一首狂暴的战争序曲。
不到三十秒。
十几道黑影已经全副武装,从板房里鱼贯而出,动作迅猛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像一群被惊扰后骤然下山的猛虎,冲到了宿舍外的沙滩上。
秦风混在队伍之中,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生涩。
他的武装带扣得严丝合缝,军靴的鞋带打着标准的反脱落结,身姿挺拔,眼神在夜色中清亮得吓人。
沙滩上,海风呼啸。
冰冷的风里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和细小的沙砾,劈头盖脸地打来,刮在皮肤上,生疼。
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从远处的塔楼上扫来,将这片沙滩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道光,秦风第一次看清了这支传说中“深渊”突击队的队长。
代号“雷神”,海军少校,雷战。
一个与秦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男人。
没有虬结的肌肉,没有满脸的横肉,更没有凶神恶煞的表情。
雷战的身材修长而匀称,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般恰到好处。他的皮肤是常年被海风与烈日亲吻过的健康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英俊得甚至有些过分,足以去演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此刻,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黑色的秒表,脸上挂着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无缺,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像一个魔鬼教官。
更像一个邻家大哥哥,或者某个海滨度假村里,笑容阳光的冲浪教练。
但秦风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站在他身侧的壮汉“坦克”,在看到雷战那个笑容的瞬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刚刚因为紧急集合而贲张的背部肌肉,在这一刻绷得更紧了。
那不是戒备。
那是生物在面对天敌时,源自基因深处的本能恐惧。
“微笑着的活阎王。”
秦风在心里,平静地给这位队长下了第一个定义。
雷战迈着悠闲的步子,踱到队列前方。
他的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的节奏都完全相同。
他的目光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带任何情绪地从每一个队员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秦风的身上。
“大家都到齐了啊。”
雷战开口了,声音很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磁性,让人如沐春风。
“听说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大人物?”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秦风。
“陆军的一等功臣?清华的保送状元?”
雷战停在了秦风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距离不足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