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县城,菜市口。
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顾长歌端坐主位,左侧张居正,右侧陈宫。台下,黑压压挤满了全城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张望。四周是持戟肃立的陌刀军士,杀气凛然,维持着秩序。
高台前方,跪着一溜人。最前面的,是形容枯槁、双目无神的原县令孙有才,以及他那颗已经失去生气、只剩恐惧的堂弟孙有福的人头(用石灰腌着,装在木笼里)。后面是孙家直系的男丁、女眷,以及参与叛乱的核心护院、管事,近百号人,个个面如土色,哭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肃静!”王莽提气大喝,声震全场。
嘈杂声为之一静。
张居正起身,手持一卷文书,走到台前。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孙家族人,又看向无数百姓,声音洪亮,不带丝毫感情地开始宣读:
“犯官孙有才,原渤海县令,身受国恩,不知报效,反勾结外邦,盗卖官盐军械,数额巨大;私通州府蠹吏,传递密信,图谋不轨;豢养私兵,鱼肉乡里;其罪一也!”
“孙有福,孙有才之从犯,倚仗其势,霸占田产,欺男霸女,更于南乡煽动暴乱,聚众持械,意图谋刺上将军,其罪二也!”
“孙氏一族,依仗权势,横行渤海,隐匿田亩,逃避赋税,放贷盘剥,致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其罪三也!”
“经查,孙有才、孙有福所犯之罪,证据确凿,罄竹难书!按《齐律》,谋逆、通敌、为祸地方者,当夷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一出,如同寒冬惊雷,砸在每个人心头。孙家队伍里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哭嚎,几个女眷当场昏厥过去。台下百姓也是鸦雀无声,不少人脸上露出快意,也有些人面露不忍。
顾长歌此时缓缓站起,走到台前。他今日穿着常服,未着甲胄,脸上带着沉痛与肃穆。
“诸位渤海父老!”他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孙有才、孙有福之罪,非止于贪赃枉法,更在通敌卖国,欲引外寇乱我乡土!南乡之事,若非将士用命,本将几遭毒手!此等祸国殃民、戕害乡梓之徒,若不严惩,天理何在?军法何在?”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为“沉重”:“本将亦知,孙家族中,或有不知情者,或有被胁迫者。然,国法如山!通敌谋逆,罪在不赦!今日,本将虽心有不忍,却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但——”他话锋一转,“首恶既诛,胁从可悯。孙家女眷及十五岁以下男丁,可免死罪,没入官中为奴。其余参与作恶之家丁、管事,查清情节,从重发落!”
这算是刀下留了一部分人。但对于孙家这样的豪族来说,成年男丁尽诛,家产抄没,已是灭顶之灾。
“颜良,文丑!”顾长歌喝道。
“末将在!”两员虎将踏前一步,声如闷雷。
“行刑!”
“遵命!”
刀光起落,血溅刑台。孙有才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便与他那些兄弟子侄一起,身首异处。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台下百姓,有的闭眼不敢看,有的兴奋低呼,更多的则是沉默。恐惧与快意,在这血腥的场面中交织。
顾长歌面不改色,仿佛刚才下令处决的不是近百条人命,而是踩死了一窝蚂蚁。他转向张居正:“张先生,宣读抄没清单。”
“是!”张居正展开另一卷册子,声音平稳地念出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查抄孙氏本家及关联族产,共计得——黄金三千七百两,白银五万八千两,铜钱十二万贯有余!”
“粮仓三座,存粮粟米四万二千石,杂豆八千石!”
“田契、地契、房契无数,折良田四万八千亩,商铺宅邸遍布渤海各乡!”
“另,抄出私盐三千余石,精铁八百斤,弓弩五十副,刀枪甲胄二百余件……”
每念一项,台下就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这些数字,是孙家趴在渤海百姓身上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如今,全都成了顾长歌的囊中之物。
顾长歌抬手,压下喧嚣。
“孙家不义之财,取之于民,今日,亦当用之于民!”他朗声道,“本将宣布,孙家所抄没钱粮,半数充作军资,保境安民;三成用于修筑道路、水利,抚恤贫困;剩余两成,折价发卖田产商铺,所得钱款,于渤海境内设立‘义仓’,平抑粮价,借贷青苗,永不收取重息!”
“凡被孙家强占田产、欠下阎王债者,可凭旧契或人证,至县衙登记,核实后,优先发还田产,或折价补偿!”
“从即日起,渤海全县,田赋依新制,盐价减三成!”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