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1)

要说清楚这事,得往回倒几天。

江南在公司里,除了“小江”,背地里还有个外号,叫“江半仙”或者“江忽悠”。他平时就喜欢研究些算命看相的书,再加上家里老一辈多少有点这方面的渊源(这是后话了)。掐个六壬掌诀,看看紫微斗数的基础排盘,倒也像模像样。

那些看事的技法,虽说没到多高深的地步,但莫名地,有时候就是准得邪门。

这外号怎么来的?

一半是人事部那个大嘴巴,不小心把他老家是做什么的给漏了出去;另一半,则是他偶尔用这点皮毛技术“助人为乐”,帮几个女同事看看运势桃花什么的,一来二去,就越传越神了。

就大概一周前,公司团建,KTV大包厢里乌烟瘴气,投影屏幕上晃着《情歌王》的MV字幕。市场部那帮人喝疯了,白的红的啤的混着往肚子里灌。

江南被小王那几个起哄架秧子,连着闷了三杯威士忌兑啤酒,酒精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脸烫得能烙饼。眼前发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烂泥似的。

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小姑娘,不知从哪儿听了他的“威名”,缠着他非要算算运势姻缘。江南当时脑子已经被酒精泡得半懵,也可能是因为对面姑娘长得俏又会撒娇,他没扛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拉着俩姑娘缩在沙发角落,还真就摆开了架势。

指诀掐了几个来回,排盘推算,居然把她俩最近遇到的烦心事儿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小姑娘们没见过这阵仗,一惊一乍,引得旁边人都往这边看。

小王刚嚎完一首《死了都要爱》,一身臭汗,看着江南这边被姑娘围着,也凑过来凑热闹,把话筒硬怼到他嘴边,啤酒沫子喷了他一脸:“哎!江哥!听人事老张说...你老家是干那个的?灵得很!给兄弟也算算...这季度,黄经理那铁公鸡能给我们拨多少奖金?”舌头都喝大了,还挤眉弄眼。

包厢里好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口哨声、起哄声瞬间炸开了锅。

当时周全得正搂着新来的前台小妹,肥手在人家腰上不老实地蹭着,听见这话,也斜着眼瞟过来,眼神里全是看猴戏一样的轻蔑和嫌恶。

也许是酒精彻底烧断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又或许是在这种场合下被架起来,骑虎难下。在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和音乐声里,江南竟真的抬起了发沉的左手,说话舌头都打结:“行...行啊,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真本事...”

指甲在食指关节的皮肉上摁下去,划过时留下一道深白印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老家看事人常念的切口:“子丑寅卯...“

那神情,那动作,在周扒皮眼里,活脱脱就是个乡下跳大神的江湖骗子。

不知道掐算到哪一处,他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按着指节的皮肉没来由地突突直跳。他浑身一个激灵,涣散的目光一下子聚焦了。直勾勾地盯住了包厢角落里空调送风的出风口,好像那栅格后面真藏着什么东西。

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不大,用一种近乎梦呓、却又异常清晰的语调,挤出几个字:“下个月公司...要见血的,南边。”

话刚飘出来,他支撑的身体一软,整张脸结结实实栽进了面前堆满果皮残渣的玻璃果盘里,西瓜瓤、火龙果汁糊了一脸。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响亮的爆笑和喧哗。“哈哈哈喝懵了说胡话了!”“江哥这卦够凶的啊!”“快快快!扶起来灌点浓茶解解酒!”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把他从果盘里捞出来,七手八脚地给他灌又苦又涩的浓茶。

周扒皮那天脸黑得像锅底。

他嫌恶地皱紧鼻子,像闻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东西,低声骂了句“扫把星”,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妹,恶狠狠得对着醉酒的人骂:“下周就让人事,找个理由让你滚蛋!”

结果,这刚把江南开掉,公司就真出事了。

***

“我特么没跟你开玩笑!”电话那头,周全得的声音抖得厉害,把江南从回忆里拽了回来,“公司...公司又死人了!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劳动局都来查了!但最主要的是我...我会不会有事?会不会也...”

这些话让江南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虽然喜欢研究这些,但平时最多算算姻缘事业这些小打小闹,从未沾过生死大事...

江南声音有点发虚,强自镇定:“什么死不死人的...别瞎扯淡了,这种事找警察啊。”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短信提示音。

江南下意识点开小灵通上那张新收到的彩信图片——加载缓慢,像素粗糙,但内容触目惊心。

是公司大楼门口,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门口那根不锈钢旗杆上,插着一个人。

从照片上看,应该是那人脑袋朝下跳了下来,旗杆的尖端从那人的口腔贯穿进去,天灵盖都被刺穿了,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地上都糊了一大滩。放大图片,依稀能辨认出尸体脖子上挂着的公司工牌。看工号,好像是销售部的人。

江南跟他打过照面,不算熟。

但这死法太过惨烈惊悚,看得江南头皮发麻,后背都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听筒里,周全得的声音更加急躁惶恐:“看见了吗?我没骗你!真死人了!”

老实说,江南第一反应是:这老狐狸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他自己那么信这些,难道不认识几个真“大师”?为什么偏偏来找我这个刚被他开除的“江湖骗子”?他不得不提防,这胖子老谋深算,坑人的招数一套接一套...

江南捏着小灵通,沉默了几秒钟。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嘲弄的笑:“看见了,然后呢?跟我说有什么用?这种事你得报警,找我有什么用?我又没法子。”

他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我知道你有办法!你肯定有办法!”周全得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急切,“我有你的背调!你们家就是干这个的!江哥!我真联系不上其他人了...”他见江南不说话,声音又突然压低,“只要你接手摆平,要多少钱,只要你开口!”

多少钱都可以?

突然来了兴致。

要是...随便看看他的命,说点吓唬人的话,再装模作样弄点虚招子,岂不是能狠狠讹上一笔?也不枉给他当了这么多年孙子,临走了,怎么也得让他出出血!

“二十五个。“他没半点犹豫,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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