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兵斗者...”
他一边念,一边用双手结印,自独钻印起,宝葫芦印为尾,艰难地掐着手诀。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十遍?二十遍?五十遍?脑子里空了,就剩下这九个字在打转,手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机械地动着。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念着、掐着,那种钻心蚀骨的疼,好像真被什么东西一丝丝从骨头缝里、从肉里往外抽。那股阴冷寒气,好像也被这九个字的力量逼得退开了一点。
等到疼痛终于减轻到能喘上口气,他整个人就只剩下胸口剧烈地起伏。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安慰的软话:“明早头班车,滚回墩子桥,天黑前必须到。”
“什...什么?”江南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全是劫后余生的懵然和虚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再开口,变得无比沉重:
“不回来,你最多,活不过七天!”
江南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音就被切断了。
“嘟...”
忙音响起,死一样的寂静。
身体机能疲惫到极致后,直接昏死过去。
***
再睁眼,窗外天已蒙蒙亮,闹钟上显示:六点半。
昨夜的呕吐物早已干涸,糊满了前胸,酸腐气混着一夜发酵的汗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裤裆里更是湿冷黏腻一大片,尿骚味混杂其中,恶心得他喉头一紧,差点又吐出来。胳膊上那些暴突的青筋,还虬结着没消下去。
屋里像被抄了家,桌椅东倒西歪。而昨晚那个作祟的东西,早没影了。
全身骨头像散了架,挣扎着爬起来,蹭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搓脸。直到冰水刺得皮肤生疼,才勉强压下去那股恶心。
一抬头,镜子里那张脸吓得他自己往后一趔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嘴唇干裂泛紫,没半点人样。
“真服了...”他撑着洗手池边缘,指节捏得发白,低声骂了句。昨晚那一通折腾,真去了半条命。
想起昨夜和太奶那最后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他心头乱麻一团。没心思细致收拾,草草冲了个冷水澡,冲掉一身污秽,他胡乱套上件衣服,揣上屏幕裂了缝的小灵通和干瘪的钱包,跌跌撞撞冲出了出租屋。
拦了辆出租车,嗓子沙哑地报出火车站地址。
售票大厅里人声嘈杂。他挤到窗口,哑着嗓子对里喊:“最快一班!去清水!站票都行!”玻璃后的售票员眼皮都没抬,手指麻木地敲了几下键盘,“咔哒”一声,一张硬板车票和找零的几张毛票从窗口凹槽推了出来。他一把抓起,挤进候车的人流。
上了绿皮火车后,整个人瘫在硬座上,累得眼皮直打架,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憔悴的影子。
火车哐当地启动。随着摇晃,昨夜那恐怖的一幕幕在脑子里翻腾。
越回想,冷汗越是止不住地渗出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江南给人看事算命也有些年头了,多是些鸡毛蒜皮,问姻缘前程,但也从未遇到过这么邪门、这么凶煞的东西!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冲撞或怨灵,那玩意儿是带着目的来的,要把他生吞活剥。
下一瞬,以前老太婆一边纳鞋底一边念叨的话,冷不丁钻进脑子:“阴债难偿,借命关煞最是凶险,碰上了,轻则败运破财,重则家破人亡,那种专门找人挡灾替死的,心都黑透了...”
是了,有些极凶极恶的邪术,借运都是轻的,更有甚者,是直接“借命”。借命需找命格极阴之人,最好便是“四柱全阴”的时辰——即出生年的天干地支、月的天干地支、日的天干地支、时的天干地支,八字全部属阴。这种命格的人,阳气弱,阴气盛,魂魄易动摇,如同天生给那些邪物留了扇后门,最容易被趁虚而入,借走性命气运。
等等,借命?他身份证上那胡乱填的日子,不就特么正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吗?不就是最容易被人盯上借命的绝佳时辰?!
想至此,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卧C!周扒皮那老瘪三!不会特么从头到尾都在耍老子吧?!他根本不是想找我看事平事!
他是想...借老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