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1)

江南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在湿冷的衬衫上。

他手忙脚乱掏出小灵通。手指因为恐惧和愤怒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戳按银行查询余额的号码。每按一个数字,心就往下沉一分。

听着电话那头机械的电子女声报出那个熟悉又可怜的余额数字时。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彻底崩断:

一分钱都没有!二十五个?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C特么的周全得!”

他猛地掐断查询,手指带着狠劲,重重按下周全得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周扒皮的声音,带着没掩饰住的惊讶和心虚:“哟?江...江南?你...你没事儿啊?”那口气,活像大白天活见了鬼。

“周全得!我*你八辈祖宗!”江南的嘶吼瞬间在嘈杂的车厢里炸开,“钱呢?!你特么说的二十五个呢?!你存心要老子死是不是?!”吼声刺耳,旁边打盹的乘客被吓得一哆嗦,纷纷扭头看他。

太特么巧了,巧得让人头皮发麻!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开掉他?为什么昨晚掐着点打电话,用钱钓他?

“这特么就是个套!”江南血涌上头,对着话筒咆哮,“你养了个什么鬼东西?!怪不得你找别人都不敢沾手。你算准了老子懂点行又缺钱!你特么就想借老子的命去喂它给你挡灾。我要是死了,还特么能随便找个理由把我推给警察当个替死鬼,对不对!你想用老子的命去填你那破公司的坑!是不是!?说话!周全得!我糙N母!”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过了好几秒,周扒皮再开口,那点假惺惺的客气彻底没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推诿:“小江,江老弟,这事...谁让你懂这么多呢?唉,我也没想到管不住它。搞出人命来了,捂不住了!现在公司里知道这事根底的,就剩你一个活口了...公司还得开张!买卖还得做!警察一天三趟地往我这儿跑!跟审贼似的!没办法了,你就当帮帮哥哥...”

“帮你母!你拿人命当什么!?”江南气得浑身直哆嗦,“你没办法就坑老子?!你老实告诉我,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姓周的!你给老子说清楚!一箭双雕是吧?!拿老子当替死鬼?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没想到周扒皮那边像是早料到他这幅惨样,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宽慰:“江南啊...只能告诉你,它缠上的人,都活不久的。听哥一句,认命吧...好好走。逢年过节,哥多给你烧点纸钱元宝,保证你在下边够花够用...”话没说完,电话里就只剩下忙音。

“我*你L母——!”江南的怒骂被冰冷的忙音打断。

“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他疯狂地对着断线的电话嘶吼,额头上血管暴起,整张脸涨得发紫。一只手狠狠砸在面前的硬塑料桌板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引来整个车厢的目光。

***

火车总算磨蹭到了清水站,最早那趟绿皮车,硬座硌得他屁蛋子生疼。

出了站,又挤了两趟破旧巴士,最后一段连正经路都没了,只能拦了辆四面漏风的摩的。司机抄近道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泥浆点子溅了他全身。

等他灰头土脸的摸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村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天色发暗。

推开老木门,一股锡箔烧纸味儿混着混着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

黄土夯的院子里,老杏树的树荫下。

义娘佝偻着背,正手脚麻利地叠着元宝,旁边竹筐里已经堆起冒尖的一小垛。脚边地上摊着晒干的艾草,用一条褪了色的破红布捆着。红布上压着一张画着鸡血符咒的黄纸。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草团,里面包着粗盐粒子,一小堆糯米——都是平常做法事的道具。

听见门响,义娘才抬头。她胡乱拍了拍沾满锡箔屑的旧褂子,几步过来,一把抓住江南的手腕子:“可算到了!快进去!阿奶从昨晚就没合眼,一直在观堂里等你!急死人了!”

那眼神,活像天塌了。

江南听完了义娘的话,心口猛地一沉,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往墩子桥赶。前两天刚下过雨,沟渠里的水排不出去,泥巴地烂得像搅了浆糊,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脖子,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寨后头跑。两边荒草长得比人腰还高,密匝匝的,叶片边缘又硬又糙,刮在裤腿上,剌拉剌拉响。

这条所谓的“路”,其实是早些年人硬生生在荒草坟地里踩出来的一条缝。这地方早些年就是片乱坟岗,后来村里修路嫌碍事,把挡道的坟包都给推平了。每每走在里面,总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瘆得慌。

好不容易捱过那座老旧的石墩子桥,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几个刷着白灰墙的农家土房子,瓦檐低矮,烟囱冒着稀薄的炊烟。零星的村民蹲在门口吃饭,或扛着农具慢悠悠往家走。

堂口门口特殊一些,简陋的铁架子蜡烛台上插着几根粗大的红烛,火苗在傍晚的风里忽明忽灭。烛泪淌了一地,腾起的黑烟混着线香气味,老远就熏得人脑仁发胀。

江南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那块被磨平了的石头门槛。

堂里光线昏暗得厉害,全靠那几根蜡烛和供桌上几盏黄豆粒大小的油灯撑着。四根粗木头柱子撑着顶,每根柱子上都钉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长棺材钉,是用来镇魂压邪的。钉子上挂着东西:干枯的艾草,打蔫的菖蒲,几根桃树枝子,还有...一束用红绳死死缠着的、明显是女人的长头发,断口参差不齐。

还没等他定下神喘口气,一个干瘪含糊,像是喉咙里堵着浓痰的声音,带着一股阴冷:

“带朋友来了?嗬,还是个...当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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