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这声音让他浑身汗毛全竖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强压着恐惧,试探性颤声叫人:“阿奶?”

供桌旁,他那个平时瘦小佝偻的太奶,此刻左手死死攥着一大把正在熊熊燃烧的粗香,右手捻着一串乌黑油亮、沉甸甸的水沉木佛珠。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香烟在她身边翻涌缭绕,把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衬得影影绰绰。更吓人的是她的眼睛——浑浊的眼珠完全翻了上去,只剩下瘆人的眼白,直勾勾地望着虚空。正用一种极其僵硬、颤颤巍巍的步子朝他挪过来。

——窜阴了。

那股扑面而来的香火气,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威压,直冲他脑门心和双肩(三灯),憋得他眼前发黑。江南腿肚子一软,跪倒在供桌前的蒲团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沾了一鼻子呛人的香灰,气都喘不匀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晚辈,江南...见过阿祖...”

太奶以前跟他提过,堂口里能上人身开口说话的,除了坐堂太师之外,多是些孤魂野鬼、精怪、兵马护灵。若辨不清来路,一律尊称“阿祖”。

他头抵地,一动不敢动。

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湿冷和沉重感,按在了他的头顶。明明太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这只手突然却像铁秤砣一样沉。

手中那一大捆香烧得正旺,滚烫的香灰簌簌往下掉,好几颗通红的火星子直接落在太奶那只按着他头的手背上,烫出滋滋的轻响,瞬间就燎起几个红泡,甚至冒起一丝焦糊味。可太奶(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东西)毫无知觉。

头顶上,响起的是明显男性腔调的声音,一字一顿:“英子...想保你...可她算不过命...你命定...要害死她的...命定...要接这衣钵的...”

话音刚落,那附身的老祖宗似乎怒意未消,转身走向供桌边上,抄起一根毛竹削成的戒尺。不由分说,照着江南的脊背、肩膀就狠狠抽了下来!竹尺带着破风声,一下下结结实实砸在他肉上。

江南咬紧牙关,不敢躲闪,硬生生受着。

打了三十来下。

“啪!噼啪——!”那捆烧到一半的香,毫无征兆地从中段齐齐断裂,燃烧的香头带着火星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护灵退神,香火才断。

与此同时,一直僵硬如尸的太奶猛地倒抽一口长气:“嗬——”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浓烟混着唾液从她口鼻中喷溅出来。

咳了好一阵子,太奶佝偻的身子才软下来,浑身汗出如浆。那双翻白的眼珠也慢慢转了回来,浑浊的瞳孔里终于有了点活人气儿。

江南自己也浑身疼,背上被竹尺抽过的地方更是火烧火燎。

但他一看太奶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自己了,手脚并用地慌忙爬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阿奶!您怎么样?!刚才那是...”

老人吃力地摆了摆那只被香灰烫得通红起泡的手,只剩气声:“还有脸问...”她挣脱江南的搀扶,脚步虚浮地朝神龛走去。

看着太奶虚弱无声却执拗的背影,江南只能忍着痛跟了上去。

只见老太婆颤巍巍地走到神龛前。她伸出指甲缝里嵌满香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几层陈旧的黄布,露出一个垫着红绒布的木格。打开后,捧出一个用深蓝色土布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物件。

她一层层揭开那层布,动作缓慢又郑重。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本线装古书。书页泛黄卷曲,边角磨损得厉害,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纸板,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古拙的大字:《玄宗斗列十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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