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江家初代的法脉(注:法脉是传承,没有法脉用不了法),还记载着代代祖辈做法事的记录,打江南有记忆起,这书就被供在神龛中,跟祖宗牌位一个待遇,碰都不能碰。小时候看老太婆在烛油灯下翻着读时,心里实在好奇,有一次偷偷翻了几页。被发现后,手心挨了竹条子整整三下,肿疼了好几天
老太婆以前说过‘这关系到江家法门命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被请出山。若是哪天被取出,也就意味着江家要变天。’
不安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没敢伸手接:“这书...您怎么拿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惹事。”她一句话,让江南呼吸一窒。
“还好你福大命大,三灯只灭了两盏。”
“我...”
太奶摆了摆手,不想听他解释,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都知道,不必言说。”她用手指,在那古旧的封面上,极其缓慢又沉重地叩了三下。
“躲不过了,命数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太奶的声音哑得厉害,“以后,会有人教你的。好好学...用心学...”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阿奶,你说什么呢!”江南急了,一把抓住太奶枯瘦的手臂,“教什么啊?怎么回事?!这书...这书我不要!”
太奶却缓缓抽回手,只是摇头,声音低不可闻:“莫问,莫急。到时候...你自然就晓得了。”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让他更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窜阴”时那句阴冷的话——“害死她...接衣钵...”
“那刚才呢?!”他声音嘶哑,非要问个清楚,“刚才那东西附在你身上说的话!到底啥意思?!什么叫我要害死你?!”
他死死盯着太奶。
老人缓缓转过身,虚弱地靠着供桌,浑浊的眼睛望向虚空:“咱们这一支...传到我这辈儿,是第七代了。祖上规矩,传有缘人,传应命之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南,“到了你们这辈儿,娃儿少。本来,是轮到你义父的,可他没命接...”
“而你义娘...”太奶摇摇头,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奈,“她是个好人,心善,手脚也勤快。可偏偏...没长那根‘慧根’。烧香拜神,心诚则灵,可要‘通’,要‘应’,要‘办事’...那是老天爷赏的饭,强求不得。我试过,‘上头’也看过她...不行,没那个机缘。”
“上头?可我...”他急切地打断,“可我不是江家的血脉,我哪能学这些?我不行!”
太奶摇头,点了点他的眉心:“无妨,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她收了手,继续说,“南小子,我偷偷给你卜过卦,你沾的这劫躲不得了...本想着点你,没成想还是没挨过去。跟那些东西缠上,可是...”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那意思明白——九死一生。
江南猛地愣住,突然想起中元节前太奶寄来的那封信,信里反复叮嘱他“莫惹事”、“莫管闲事”...原来那不是寻常的唠叨,是在点他,在隐晦地警告他有一个死结近在眼前!可他却被贪念蒙了心,一头撞了进去!
活了二十多年,江南在意识到来龙去脉的瞬间,第一次肠子都悔青了!
他再次跪倒在太奶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砖上:“阿奶!我对不住您!我不该起那贪心!我...我混蛋!”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罢了罢了,事已经成定局,”太奶说着,老泪纵横,“我私心想着,最好,最好你平平安安一辈子。去城里读书,找个正经活计,娶妻生子,过安生日子...”她指着那本《玄宗斗列十二法》,手指抖得厉害,“该来的...躲不过!南小子,不是我要让你担,是它...它找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