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两人在堂口里耗到天黑。
死劫、衣钵的事,太奶的话说得云遮雾绕,再问也只是摇头叹气,终究没个明白话。
江南揣着那本仿佛有千斤重的《玄宗斗列十二法》回到住处,夜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字句和图谱却像天书,横看竖看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义娘端着饭碗进来,一眼瞅见他手里那本古书,脸色微微一变,脚步顿了顿。
“阿奶...把书给你了啊?”她声音有点发紧,把饭碗放在桌上。
江南没什么胃口,接过了饭后,木讷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义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混杂着担忧畏惧。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什么也没再说,默默退了出去。
硬着头皮吃完那碗不知滋味的饭,倒头就睡。
灯灭了后,这一觉却睡得极不踏实,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夜里,江南陷入一场噩梦。
梦里,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他能清楚得感觉到自己僵躺在床上,可身体却动弹不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鼻尖上总有一股他人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额头上。
他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在僵持中,他的眼睛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细缝——
是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就悬在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几乎九十度弯折的姿势,正正地俯视着他。
那张脸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恐惧惊魂,他拼了命想推开,可却抬不起手:“不要...”
突然随着一声公鸡打鸣,江南才终于挣脱了压制。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就连枕头都湿透了。
***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江南头疼不已,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手脚发软地套上衣服。推开木门时,村里已经有了动静,邻居家传来劈柴的声响,远处有狗在叫,几个早起的老人端着粥碗蹲在门口闲聊。
院子里,义娘正在喂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他的脸,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阿南!你咋了这是?脸色咋这么白?”
江南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挤出点笑容,却觉得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他强打着精神,声音还有点发虚:“没事,落枕了,”他本想说说那骇人的梦,但看到义娘担忧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真没事,缓缓就好了。”
义娘将信将疑,还是催促道:“醒了就好,赶紧的,把这褂子给你阿奶送去!早上露水重,堂口那边阴冷,别让她老人家着了凉!”
“哎。”江南应着,拿起那件厚实的旧褂子就往外走。
清晨的堂口门口比昨日更显冷清,石阶上沾着露水,湿漉漉的。那对烛台上的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凝固的烛泪。香炉里插着新换的线香,青烟细细袅袅,融入清晨薄雾里。
他踏进堂口门槛。
里面光线依旧昏暗。堂前三根新换的线香烧得正旺,烟气笔直上升。祖师爷像脚下的供桌上,还摆着一碗掺了厚厚香灰的生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