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命。”
身体比脑子快,他猛地从小凳上弹起来,带翻了碗筷,米饭和菜汤泼了一地。脸色瞬间煞白,眼睛死死瞪着老人:“不行!绝对不行!你想干什么?!拿你的命换我的?!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他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突突直跳:“我死就死了!那破玩意要命就让它来拿我的!用不着你替!”
“由不得你!”太奶声音猛地拔高,枯瘦的手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我活够了,八十多了,多一天都是赚的。”
“我不稀罕!”江南眼眶彻底红了,血往上涌。转身就想往外冲,“要死,我也自己认!老子现在就回城里去!”
旁边两个一直沉默着的叔伯猛地站起来,铁钳似的大手一左一右死死拧住了他的胳膊。常年坐办公室的,哪里拧得过长年累月干农活的,三两下就没招了。
“放开我!卧C!放开!”江南拼命挣扎,脚踢在桌腿上哐哐响,“不能这么干!特么的我不同意!”
义娘在旁边看着,眼泪淌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最后只能捂住脸。
太奶不再看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那两人沉声道:“按住了,把他带到堂口里去锁起来。”她转向其他人,“刚说的东西,一样不能少,天黑前,必须备齐!”
江南的嘶吼和挣扎惊动了半个村子。院外围满了人,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江家那小子魔怔了?”
“怕是冲撞了不得了的东西,魇住了!”
“作孽啊...”
院里的人铁了心,没人理会他的叫骂。几个叔伯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堂口里拖。江南拼死挣扎,脚蹬得地上浮土飞扬,还是被死死按在了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
浸过水的粗麻绳一道道缠上来,勒进手腕、脚踝和腰身,很快磨破了皮肉,血渍渗了出来,染深了绳结。观门口,义娘和几个姑婆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折着锡箔,方块、盘龙亭,叠好的元宝都堆成了小山。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压抑的抽泣声,眼泪掉在锡箔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日头沉下山,最后一点天光被吞没。观里点起了蜡烛和油灯,光线昏黄,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土墙上晃动。
备好的东西一样样被搬进来,堆在江南椅子四周。他嗓子早已喊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老子不怕...用不着谁替...”
他不是不怕死,是没法眼睁睁看着太奶拿命换他。
而这个一向严厉的老太太,此刻脸上竟有种异常的平静。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江南汗湿的额头。
“能看到南小子你长这么大,值了,”她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你义娘年纪也大了,以后懂事点,别总气她。”
她顿了顿,手按在他肩上:“记着,先修心,再修身。别急着钻那些五眼六通的牛角尖...心正,最要紧。”
江南眼眶瞬间红了,过往的种种拧在一起,堵在胸口:“我错了!”他声音崩溃,“太奶,咱们回家,算我求你了...”
“晚了。”太奶吐出两个字,脸上那点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