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拿起备好的烈酒,沿观堂四角泼出一道浓烈的酒线,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写满朱砂字的黄布,凑到烛火上点燃。布帛焦卷,隐约可见“酆都”、“申告”的字迹,扭曲着化为灰烬。
火光跳跃,映得她脸上沟壑更深:“奶没福气,教不了你了,”老人声音异常平静,继续说“而且你师父...已经来了。”
“什么...”
“时辰到了!”她猛地提声。
守在一旁的叔伯立刻点燃了堆在角落的纸扎车马、童男童女。火焰轰地腾起,映得满室光影乱跳。
另一人端上来那碗黑公鸡血。血浓稠腥臊,混着草木灰和烧剩的黄纸边,纸上有字,像是生辰八字。更瘆人的是,碗底沉着些灰白色的细碎齑粉,随着搅动在血水里打旋。
江南瞳孔一缩——卧C!这不是骨灰吗!
“放开!不喝!死也不喝——!”他爆出惊人的力气,身体猛地向上弹,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麻绳更深地陷进皮肉里。
“阿南,对不住...你奶是为你好。”一个表叔说着,和大伯一左一右死死固定住他的头和肩膀,另一人用力捏开他的下巴。那碗腥臭粘稠的腥臭鸡血被强硬地灌了进去。
“呕——咕噜...咳!咳咳!”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江南呛咳着,血沫和灰粉从鼻孔、嘴角往外冒,糊了满脸满颈。灌进去,吐出来,再灌。反复几次,他眼前发黑,浑身被冷汗浸透。
突然,太奶手中的黑铃铛猛地摇响!
“叮铃——!”铃声尖促得没有间隙,震得人耳膜发麻。
她口中急速诵念,咒文含混急促,似土话又似梵音,速度快得不像人声,更像某种东西在借她的喉舌喷吐。
像是在硬生生召请什么。
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起,瞬间扑灭了近半烛火!光线骤暗,只剩几盏油灯和香头在黑暗中挣扎,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魑魅。
江南的意识在窒息和恶心间模糊了一瞬,眼神失焦得受着这一切。混乱中,脑子莫名浮现出一个词——转嫁通鬼术。
太奶早年零星提过,破书后半有记录一些禁术。而转嫁通鬼,是由阳间提供持续的物质(香火、纸钱、寿命),换取阴间的“服务”(亡者安息、庇佑、甚至驱使阴兵办事)或避免灾祸的法术。
这是一种禁术,也相当于一场交易。轻易不动,动则
没等他想完,最后一口血灰混合物被硬灌了下去。
耳道猛地一闷,随即是根本无法形容的感受——仿佛脑浆被煮沸,恶心远超过疼痛,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把他往深渊里按。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变色失真。
他喉咙里发出倒气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手脚弹动,若不是绳子捆着,他整个人都会扑出去。冷汗如雨般涌出,在椅下积了一小滩。
咒文念至尾声。
太奶的手指在空中结出数个快得看不清的手印,最终并指如戟,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重重点压在江南剧烈抽搐的眉心正中央!
“啪!”她腕上那串盘得油亮的乌木佛珠应声而断,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紧接着,那只刚刚按过眉心的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稳稳盖住了江南涣散的双眼。
观堂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粗重喘息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一刻钟后,太奶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用的是最土最老的方言,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鬼神通则住,行酆都法者,客舍开。恭请阿祖临身...上祖可在?”
被遮住双眼、捆在椅上的江南,身体仍在无意识地抽搐。然而,他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一个干涩、嘶哑、低沉到完全不属于他的、苍老异常的声调,极其费力地从他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契成...封窍...”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奶覆盖在他眼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眼球的异常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