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手缓缓移开时——
江南的双眼,只剩下全然瘆人、毫无生气的眼白。
***
堂口里最后那豆烛火猛地一跳,熄了。
黑暗沉得压人。
太奶干瘦的身子晃了晃,手指疾速在江南头顶、双肩各掐了一个固魂印,最后掌心带着残力,猛地拍在他额前。
“封!”
江南坐在太师椅里的身体剧烈一抖,头彻底歪向一边,再没动静。
紧接着太奶直挺挺向后倒去,干瘦的脊背砸在地上,额头磕着硬木椅脚,发出一声闷响。
“万事...已成...”她气若游丝,后面几个字碎在喉咙里,没了声息。
“太奶——!”
“姑婆——!”
死寂被瞬间撕破,一直缩在堂外的那几个叔伯猛地弹起来,慌手慌脚扑过去。
“快!快扶起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去解捆着江南的麻绳。
他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碰上去却烫得吓人。手腕脚踝早被粗糙的绳子磨烂了,皮肉和血痂粘在麻绳上,解开时扯得他即使在无知无觉中也痛颤了一下。
最吓人的是他那张脸,无丝毫血气不说,眼皮半耷拉着,眼珠全白了,直勾勾朝上翻着,看不到一点黑仁儿。
“这...这...”一个汉子吓得手一缩。
“别嚎!探气!”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吼道,声音发颤。
手指头哆嗦着凑到江南鼻子底下,停了老半晌:“还...还有气!细得很!”
另一边,义娘已经拨开人群扑到太奶身边。老人双眼紧闭,嘴唇灰败,只有出气不见进气。义娘跪在地上,抖着手去摸老人的颈脉,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姑婆!姑婆你醒醒!”
她扭头对旁边傻站着的年轻后生嘶吼,嗓子全劈了:“快去喊村口喊李医生来!快啊!”
那后生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冲出门。
女人们围在旁边,压抑的抽泣声低低响起,夹杂着几句慌乱的嘀咕。
“这算成了吗?”
“人怎么成这样了...”
“都别围着了!散开!让点气进来!”最初那个年长的老叔伯还算撑得住,挥着手驱赶人群,“先把人抬开!轻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太奶抬到墙边的矮榻上后,义娘赶紧扯过一件旧棉袄,垫在老人头下,手一直抖得厉害。
刚安置好太奶,几人又回来看江南。他那副样子实在骇人,没人敢轻易动他。
“来个人帮我,”义娘抹了把脸,声音强行稳了些,“把他弄回屋里去。”
她弯下腰,让人帮忙把江南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另一人抬脚。江南一米八几的个头,死沉死沉,三个人费了老劲才把他半拖半抬地弄起来。
义娘咬着牙,扛着大部分重量,一步一步挪出了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