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打那天起,江南就开始发高烧,一阵冷一阵热,人烧得糊里糊涂。

这不是寻常的病气。

身体里不知道嵌了个什么来路硬的东西,肉身根本受不住。

最磨人的是吐。每回都是被从肠子里,一股猛蹿上来的恶心给顶醒的。

“呕——!”他猛地睁开眼,歪过身子,趴在炕沿上,喉咙里发出干呕。胃袋像被狠命一拧,一股带着刺鼻土腥和烂泥腐臭的黑水,直接吐出,喷进床下早备好的搪瓷盆里。

那水又稠又黏,活像搅和了墨汁的臭河泥,里头翻腾的东西让人头皮发炸——几缕泡发、缠成死疙瘩的长头发,还有好些细小的、灰白色的、还在慢慢蠕动的阴秽虫豸。(注:民间认为,中邪后强行驱煞,排出的秽物常具象为发、虫、黑水,象征附着于身的阴煞邪毒被强行剥离)

吐得太狠,牙龈都挣出血,手背一抹,指缝里全是混着涎水的血丝。

几天了?他脑子昏沉,根本算不清日子。

只模糊记得堂口里最后那声炸雷似的喝令,太奶盖在他眼皮上的手,还有自己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来的陌生嗓音

“阿南?”

江南撑在炕边,疲惫得抬起了眼。

义娘扑到炕边,眼睛又红又肿。

她抖着手去托他汗湿冰凉的额头,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去够旁边的毛巾:“吐,吐出来就好,吐干净就安生了...”话是这么说,替他擦脸的手却抖得不像样。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给自己壮胆。

江南连掀眼皮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被掏空,只剩一副不断呕泄的皮囊。每吐一次,那点残存的元气就泄掉一分,冷汗涔涔,顺着鬓角、脊梁沟往下淌,把单薄的汗衫和身下的炕席子都洇湿了。

高烧反反复复,始终不退。

村里那个赤脚大夫被请来了十几趟,针也扎了,药也灌了,末了只是摇头,嘴里嘀咕着:“邪门,真是邪门...”收拾药箱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多看江南一眼。

昏沉的这几日里,偶尔会清醒片刻。发觉义娘眼眶总是红的,每次撑着给他擦身换衣,喂些米汤。问也不答,就让他好生休息。

听觉比意识敏锐,总能听见远处有人哭,忽远忽近。

他心想,得出去看看。可脑子太沉,念头一闪,又昏了过去。

而只要彻底昏睡过去,就会跌进同一个梦。

梦里,四周是灰蒙蒙的大雾,浓得化不开,死寂一片。

雾中央,有个背对他坐着的人影,穿着粗糙的黑麻衣,腰上草草系着根枯草绳。那背影僵着,一动不动。腰上别着刀,手上端着一块木牌子。

他心里发毛,想看清,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就在他快要靠近的刹那,那影子缓慢且极其别扭地,朝他这边偏过来一丝丝。

紧接着,唰地睁开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瞳仁,只有两团赤红。那红光震慑人心至极,死死钉住了他!

每次都被吓得躯颤,可醒不过来也叫不出声。

***

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熬煎,硬生生捱了七天。

义娘这七天里头仿佛老了五岁。她日日重复着:接秽物、端盆出去倒、拧温热毛巾给江南擦身。

好在盆里那黑水一日日淡了下去,里头那些污糟东西也渐渐少了。

烧到第六日上午,热度总算往下退了,人虚得还是坐不起身,但清醒的时候多了些。胳膊上原本盘踞的乌黑青筋,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消了下去,只留下几道浅淡印子,淡得像是磕碰留下的乌青。

第七日,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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