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2)

三天停灵结束,最后一沓纸钱在瓦盆里烧成灰烬,太奶的棺木被工匠用长钉封了口。

那位主持法事的喃呒先生一早便起了卦,又让人捧着罗盘,去村后老坟山堪舆定穴。他在坡上转了几圈,时而蹲下捻土,时而远眺山势,最后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坡面停下。先生将罗盘平放,仔细调准子午线,看了看盘针指向与山势水口的配合,又掐指推算了一番,才对主事的叔伯点了点头。

“就这吧,”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山环略有不足,但前方平坦,地气还算稳。埋在这里,不冲不煞,后人安稳。”

八个抬棺的汉子上前,用粗麻绳和木杠将棺椁捆扎结实。先生手持引魂幡,在前头低诵着经文引路。棺木离地的那一刻,旁边请来的妇人们又拖长调子哭了起来,哭声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路飘向村后坡。

路不算近,棺木沉,八个人走得稳当,步伐一致,额头上都冒了汗。到了选定的穴地,众人用绳索缓缓将棺木落入早已挖好的土坑中。

先生抓过一把纸钱,扬在棺盖上,又念了几句安土咒。随后,他朝江南示意。他抓起一把冰冷的黄土,第一个撒了下去。土块砸在漆黑的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动手,铁锹铲土的声音此起彼伏,黄土很快掩没了棺木,堆起一座新坟。

石碑是早就备好的,此时被稳稳立在坟前。石碑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字:江刘氏,刘英。

前前后后,不过几个钟头。

一个人这辈子,竟然就算走完了。

***

家里的事算是暂时落停。

江南来得匆忙,本来也没带什么东西。现在要走,更是利索。他随手扯过一块旧布,三两下裹了那本边角都磨毛了的《玄宗斗列十二法》,塞进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算是收拾完了。

另一边,义娘一直沉默着,在太奶那间小屋里收拾遗物。她动作很慢,一件件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把零碎物件分门别类理好,偶尔拿起一样什么,会愣神看上好久。

自打丧席上江南撂下那句要走的狠话后,俩人再没开过口。

江南拎着包走到院门口时,脚步却停了,发觉这一步,他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义娘毕竟是从小将他拉扯大的长辈,就这么走了,终究心里说不过去。

他转过身,板着脸:“这边...你先照应着,我出去办点事。”

义娘没应声,只是直起身,从整理好的物件里拿出一个黑布包裹,走过来递给他:“拿着,”她的声音有些哑,“都是老太以前用的家伙事,你应该用得上。”

江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太奶常用的香,黑铃铛,五帝钱和师公刀等。

“义娘。忙完,我会回来的...”

他原以为义娘会拦,会说家里离不开人,会劝他再养养身子。可义娘只是看着他许久,又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用红线拴着的小东西。

“当初捡到你时,缠在你脚腕上的,”义娘把东西放进他手里,红线从虎口处垂落下来,“老太一直替你收着,我换了根新的长红线,戴着吧...”

这是个用红布包仔细包起来的木头护身符,只比拇指指甲盖大了一些。打开布一看,正面雕着根本看不懂的一个古文字,而反面是晦涩难懂的咒文,四角还雕刻着圆光纹。

江南垂下眼:“您不拦我?”

她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只又补了句:“遇事机灵点。”

这突如其来的默许和交代,堵得他一阵翻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低头,将红绳绕过脖颈,那个小小的护身符贴在了胸口皮肤上,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然后,他拎起那个两个包,肩膀往下一沉,转身就出了屋门。

黄土夯实的院墙根下,几只鸡还在慢悠悠地刨着食。江南没回头,脚步声踩在门口碎石铺就的小路上,沙啦地响着,由近及远,慢慢就听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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