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结案”这四个字,扎进他耳朵里。
江南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逐渐攥紧手里的纸杯。纸杯咯吱作响,直接被捏得稀烂。
周全得,竟然就这样摘干净了?他害了这么多人,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过安生日子?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猛地冲垮了理智。他狠狠将捏烂的纸杯砸进墙角的垃圾桶,弯腰抓起地上那两个灰扑扑的布包,肩带往身上一甩,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他闷着头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派出所的门还没在身后关严实。
“卧C!”江南毫无预兆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路边的红色消防栓上。铁疙瘩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震得他小腿骨发麻,零星几个路人扭头看他。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冲着空气低吼:“杀特么哪门子人...真会找事儿!”
火气还没压下去,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格外清楚。
他下意识用手按住胃部,那里饿得有点发瘪。低声又骂了句娘。
气是真气,饿也是真饿。
可馋没用,兜里比脸还干净。
工作没了,周全答应那二十五个,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下个月房租还得照付,办丧事时义娘垫的那些钱,过几天也得凑出来还上一点。他掏出那个磨得发旧的皮夹子。打开一看,心里更凉了——原本齐整塞着的十来张红票子,现在数来数去已经没剩几张。这点钱,算上每月要还的那点贷款,来回坐车的零碎,撑死够吃七天。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下班高峰人流车流涌动,霓虹灯次第亮起,晃得人眼晕。每个人看着都有去处,就他一个站着不知道往哪儿去。
回家?啃老?
做不到,他拉不下那个脸。
他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点——好歹先填饱肚子。
粤省夜风一吹,凉气就往骨头缝里钻。
他把夹克兜帽拉起来盖住头,缩着脖子,钻进了街角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店里没什么人,老板翘着二郎腿,对着台小电视看球赛,嘴里时不时骂两句。
他在货架前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伸手拿了那桶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面。
刚撕开包装纸,把油包、粉包挤进去,酱料还坨在面饼上。热水机的按钮还没按下去,兜里那只小灵通就嗡嗡震起来了。
翻开盖,是房东大婶的短信,字字硌人:“衰仔!拖租拖几耐啊?当我呢度系善堂咩?最后同你讲一次,一个礼拜,唔搬就直接清你啲垃圾出去!”
头顶上,便利店那根总在闪的老旧灯管,配合般地“滋滋”响了几声,又一下,彻底黑了。
老板抬头骂了句:“叼!又烧灯管!真系阻住晒!”骂完又继续盯他的球赛,也没打算立刻修。
只有他手机屏幕的那点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绝了,落脚的地儿也没了。
倒霉事儿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坎儿让他栽跟头。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不是真该找个庙拜拜?
他在热水机前站了老半天,最后也只是长长吁出口气。
——爱咋咋地吧。
想明白了后,他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地按下热水。嘴里自言自语嘀咕:“怕个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要命还在...”
老话怎么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