囫囵吞下那碗没什么味道的泡面,他拖着脚步走了半个多钟,回到那个又小又破的出租屋。屋里一个多星期没通过风,钥匙一拧开门,灰尘直扑鼻。
他闷声不响开始收拾。
坏掉的台灯、旧风扇,直接拎起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那台陪了他好几年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仔细擦了灰,拍了照片挂上二手论坛,标了个急出的低价。衣服没心思叠,胡乱分成几堆,塞进几个大的红白蓝麻包袋里。
剩下的时间,他就瘫在乱糟糟的沙发里,翻着从楼下信箱捡回来的过期报纸和租房杂志,手指在那密密麻麻的招租信息上一点点划过。
一个个电话拨过去:
“喂?看了报纸,那房还租吗?”
“租掉了?租掉了还登什么广告?闲得是吧!”
“中介费多少?...嚯,这比抢来得还快。”
“押一付三是吧...行,地段在哪儿?...卧C,那么远?算了算了!”
一连打了十几个,不是没了就是贵得离谱,要么就是地段偏得吓人。
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了,他猛地一推,把那堆报纸杂志全掀到了地上。
“真特么...累得够呛...”
他彻底瘫进沙发里,身体发沉,绷紧的神经一松弛,眼皮就重得撑不开,没几秒就昏昏沉地睡了过去。
***
江南又跌进了那个梦。
这回不再是混沌模糊的一片,反而格外很清晰。
四周无风,无月无云。
他站在一个院子里,青砖墁地,飞檐翘角。两个红灯笼挂在屋檐之下,陈设像是旧时的城隍庙公廨。他转身,一抬头,就见堂上高处坐着两个人。
其中,正当中那一位——正是他高烧濒死时,在梦里见过的那个持令老人。
而旁边偏下首坐着的,竟是太奶。
她穿着整齐的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却平板板的,没了生前的活气。
江南见到的一瞬间,激动得几乎要喊出声:“阿奶!”
可太奶毫无反应,连眼睛都没转一下。
下一刻,她却缓缓来到江南面前,依旧不看他,只是抬起手往前轻轻一引,指向那高位上的黑袍老人。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江南的背像是被什么推着,踉跄走到堂下。还没站稳,却鬼使神差地跪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身影,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师父。”他额头抵着地,称呼脱口而出。
刚磕完,就听高位上传来一声方言,有些莫名熟悉:“江南。”
就这一声,如同在他灵识中打下烙印。
江南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口怦怦狂跳,身子又虚又沉,半天都喘不匀气。他瘫靠在沙发背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