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太真了。
恍惚间,想起那破书中有一章“旧事先例”章中有记过一笔“阴师梦传”。至于梦里为何太奶在位?破书里也有解释,按照唐代以来民间说法,“过阴拜师”需由弟子至亲的亡魂作为引路人
他瘫了许久,才慢慢抬手,用力捏着发酸的鼻梁:“原来这就是阿奶说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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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起,江南白天身体歇不下来,得出去找工作,四处奔走找房子。到了晚上,魂儿也别想安生。刚入个梦,就被老太师(江南姑且这么叫他)提溜进梦里,用方言教了他一晚上的法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他记得清楚,在梦里要是稍微走个神,后脑勺立马就挨一尺子,疼得他一个哆嗦。这滋味,倒跟他小时候在小学里开小差,挨老师教鞭没啥两样,都特么会挨揍。
邪门的是,梦里学得昏天暗地,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口诀都要念个百八十遍。可等天一亮,眼睛一睁,想要仔细回想一遍,却什么都攥不住。
江南本想试着回忆一下,却说不出来,更写不下来,只能模模糊糊地意会。
也许是天天上课,日日琢磨的缘故。之前从看事堂带回来的那本《玄宗斗列十二法》,原先他翻开来只觉得是天书:鬼画符似的纂文和边上标注的方言音调,原先看得他头皮发麻。如今再翻开,那些字句竟然透出几分熟悉的意味,咒语的音调该怎么起、怎么转、怎么收,竟莫名地在他舌根底下自己冒出来,大差不差。
唯一要命的是,做完这种梦,再想接着睡踏实,比登天还难。连续两三天下来,感觉不像睡觉,跟特么赶kpi一样。
别人忙活一天,晚上好歹能瘫在床上睡够八钟头。他倒好,白天肉身奔波,晚上魂灵加班,全天无休。睡了比没睡还累,活像连着熬了大夜。
捱到第三天早上,窗外天才蒙蒙亮,江南终于彻底扛不住了。他一掀被子,蹬上拖鞋,几步冲到角落那个神龛前,手忙脚乱地把水果供品摆正,倒了杯清水,赶紧点了三炷香。
他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腰杆却跪得笔直,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诚心过。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练练念叨:“师公在上,弟子江南真顶不住了。让弟子睡个整觉吧,就几天。您传的法我一定好好温。我还要找地方住,找活儿糊口。再这么熬下去,人都要没了。”
说完,便从神龛上拿下阴阳板,在香上绕了三圈。合在掌心拜了拜,就往地上一掷。
第一次,一正一反,圣杯。
他心提了一下,又掷了两次,依旧清脆地呈现一正一反。
还好。
江南长长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他赶紧又给祖师爷点了根烟,小心地搁在香炉边上,双手合十,喃喃道:“多谢祖师体谅,孝敬您根烟,您老慢慢抽。”
当晚,他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连个梦边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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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常出门找工作,简历投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似的,屁个回音都没有。偶尔有个面试,也就个把钟头的事。
上午面完了,下午大把时间空着,他没地方去,只能钻到那种一块五一钟头的黑网吧里泡着。
那天和周全得通完电话,听那孙子的口气和架势,怕是早当他江南已经是个死人了。
刚回粤省那几天,他确实憋着一股火。有天下班高峰,没想开。他就戴着顶旧鸭舌帽,捂着口罩,鬼使神差就晃悠到了以前公司那栋写字楼下。心里发狠,想着好歹蹲到周全得那王八蛋,冲上去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术法还没练到家,拳头倒是还能挥几下。
他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堂,直接杵到前台前面,压着嗓子说:“哎,麻烦开个闸,我上楼上外贸公司找个人。”
前台小妹正涂指甲油,头都没抬:“哪家外贸?名字。”
“就之前出事儿那层,姓周的。”
小妹这才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那家啊?早搬走了。前两天刚搬空的。自打出了跳楼那档子事,这楼里好几家公司都嫌晦气,陆陆续续都撤了。楼上现在没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