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本来就累得困,所以搬场子的事,和陈延这家伙约得是下午。
结果隔天一早,江南还缩在被褥里没醒透,门外就传来一阵砸门声,响得跟抄家似的。陈延那小子在门外扯着嗓子喊:“起床!搬场子了!”
江南被吵得脑仁疼,胡乱套上件睡衣,趿拉着鞋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见陈延戴着个墨镜,顶着张笑嘻嘻的脸杵在外头,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搬厂工人。
“丢你L母,”江南没睡醒,嗓子糊成一团,“才几点啊大佬?”
陈延伸手就往他乱糟糟的头发上一通揉:“几点?太阳晒屁股啦!仲训?执笠啦你!(还睡?你完蛋啦!)”
江南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顶你个肺,吵死人...”
“嘿!你小子!”陈延作势要勒他脖子,江南侧身躲开,反手用胳膊肘轻撞了他一下。两人在门口推搡打闹了几下,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醒盹。
“行行行,让你进来,”江南终于彻底清醒,笑骂着让开身子,“带咁多人做咩,踢馆啊?”
“帮你搬屋啊!唔通靠你呢个睡神?(难道要靠你这个睡神)”陈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江南一枕头砸他后脑勺上:“收声!”
一堆人连拖带拽地把那几个塞得快爆开的编织袋和破纸箱子搬下楼。
江南对别的家具不太上心,唯独盯着那几个工人,反复叮嘱:“小心点儿那个神龛,还有那几包用布裹着的东西,别磕了。”
工人们应着,动作倒是仔细了些。
忙活完,几个工人累得跟什么似的,东倒西歪瘫在巷子口的马路牙子上,就图那儿有点穿堂风能凉快些。江南走过去,一人递了根烟和一瓶冰水。
“江子,”旁边小货车的车门敞开着,陈延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根烟,吐了口烟圈,对他挑了挑眉,“累死累活给你搬场,一根烟就想糊弄过去?改天得请客吃饭。”
江南回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烟屁股被他咬得扁扁的,含混不清地应着:“以后都要给你干苦力了,你还要这要那?”
“你小子...”
陈延还在那儿叽叽喳喳,江南没再理会,转身去跟房东大妈办交接。
在昏暗的楼道里,他把那把旧钥匙递过去,接回几张皱巴巴的押金钱。房东大妈捻着钞票,指头沾着唾沫一张张点清楚,嘴里絮叨着:“得喇,快啲搬走晒佢啦,费事我睇见眼怨。”
结了长工的钱后,车子驶出旧街,混入午后闷热的车流。陈延单手把着方向盘,车窗摇下一半,风呼呼地灌进来。江南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闭着眼,脸色显得有点疲惫。
陈延瞥了他好几眼,终于还是开了口:“你看着很累。”
江南没睁眼,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短促而无力。
陈延沉默地开过一段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才又试探着问:“因为...老太去世了?”
江南眼皮颤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回了一句:“有关系。”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陈延的目光望着前方蔓延的公路,提了旧事:“还记得以前,要不是你,我估计都没命了。”
听到他提了旧事,江南才睁开眼,扯了扯嘴角吐槽一句:“你命也算是硬。”
这话不是没来由。
他俩当年是在清水乡下的那所小学刚认识的。起初俩人算不上朋友,更像是对头。陈延家里宽裕些,兜里总有几毛零花钱。也许是看江南整天埋首书本那沉默样,就想欺负一下。没想到江南骨头梆硬,不仅没服软,反而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人最后都滚了一身泥,瘫在泥地里喘粗气。
就在陈延以为这事没完,还要继续拳头招呼时,江南却抹了把脸上的泥,冒出句让他至今都记得的话:“打累了。不想我告老师找你家长的话,以后每天给我两毛,我帮你写作业。”
“哈?”陈延当时就懵了,没想过自己反而被讹上。不知怎么,没忍住捧腹大笑,“你这小子有点意思!”